秦旭午飯都沒吃就走了,周諾被雲蘿留住,非要她在家裡吃午飯才能走,秦益叔叔回來後也知道她和秦旭要退婚的事情了。
秦益叔叔態度也很好,還安慰她了好一會。
因為他們不是商業聯姻,不用對外界公布,周諾的意思是,她父親那裡,由她自己去說,但她沒打算現在告訴他。
雲蘿:「諾諾,如果你爸那邊為難你,一定要跟雲姨說,知道嗎?」
周諾重重點頭,「好。」
秦家老宅這邊,則由雲蘿和秦益去通知。
至於訂婚信物,秦旭剛剛交還給她了。
她的訂婚信物是她母親蘇語留給她的東西,一根白玉桃花簪子,由她姥姥傳到母親手裡,當年訂婚時,周諾覺得這個有紀念意義,就拿了這個出來,現在兜兜轉轉,又回到她手中。
這個婚,在她這裡,算是正式退了。
飯後,雲蘿看著車子遠去,眼裡有些傷感。
秦益攬住她的肩頭,安慰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平安健康,比什麼都強。」
雲蘿眼圈微紅,「他們兩個這些年的相處,現在回想起來是有問題的,但我也猜出來了,是阿旭對不起諾諾,諾諾沒有說出口,是給我面子。」
秦益看到兒子的表現也猜到了,嘆道:「如果你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就給些財物諾諾作為補償吧,不能人受委屈了,就這樣過去。」
「那肯定要的。」雲蘿抬手壓了壓眼角,「今天是太突然了,我沒準備,等會我整理那些房產珠寶什麼的,有合適的,都給諾諾,說好了,給得多了,你別有意見。」
秦益笑道:「沒意見,你隨便給。」
他們家不差這點錢。
周諾從松華府離開,沒再回店裡。
不知道是不是話說開了,壓在心頭的重石也放下來了,她整個人都輕鬆不少,在家畫了一下午圖,等畫完已經五點了。
秦錚不在家,她也不打算自己做飯,打開外賣軟體,點個外賣吃。
正在瀏覽的時候,聽到門外的門鈴響了。
周諾趿著拖鞋,從書房出來,這個時間,也不知道誰會來,她的外賣還沒點呢。
她透過貓眼看了一眼才開門,「小叔?」
門外,秦曜一身黑色衣裳站在那裡,腳下還放著一個白色的塑料箱,裡面放了好幾條魚。
這一身酷帥的打扮,和那一箱魚可真不搭。
周諾回家就換衣服了,穿著一般寬鬆的短袖短褲居家服,裸露的手腳皮膚白皙,頭髮隨意拿了個抓夾夾了起來,乖巧又可愛。
周諾全然不知,自己這副形象落在男人眼裡有多招人,她看著那箱魚問,「這是……」
秦曜輕咳了下:「給你送魚。」
周諾看著塑料箱裡遊動大大小小的魚,眨了眨眼,「這得多少?」
「不多,五六條。」
「都是你釣的啊?」她已經收到秦錚的消息,說他爸釣了好多魚。
但他沒說他爸要過來。
小屁孩也不給她通風報信。
「嗯。」
周諾讓開位置,看著他把箱子搬進去,「不用換鞋了,我晚點也是要拖地的。」
秦曜把魚搬進廚房,周諾看著有些頭疼,「這麼多魚,吃不完會缺氧死掉吧。」
家裡也沒有魚缸能養魚。
秦曜回頭看她,斜陽從廚房窗口灑落進來,把他的身形勾勒得高大,英氣的臉也染上一層金色的光,「晚飯吃了嗎?」
周諾看得有些呆住,遲鈍地回應,「沒啊,正準備點外賣。」
秦曜打開水龍頭洗手,「那就做個全魚宴吧。」
「啊?」周諾頓了兩秒,「我不會殺魚。」
她長這麼大,除了殺過螞蟻和蚊子,還沒殺過其他活物,這魚滑溜溜的,還是活的,她碰都不敢碰。
秦曜輕輕笑了,「我在這,還能叫你幹活?」
他輕易找到掛在牆上的圍裙穿在身上。
圍裙是周諾買來自己用的,前面是一隻可愛的小熊抱著一根大蘿蔔,秦錚穿在身上她還不覺得,現在秦曜穿上,配上他這張帥氣又冷酷的臉,莫名有種可愛的反差萌。
她眼睛彎了彎,「小叔,你真會殺魚啊?」
秦曜:「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在大潤發殺了二十年的魚。」
周諾:「……」
「那是刀冰冷還是你的心冰冷?」
廚房裡開著抽油煙機,嗡嗡嗡的,男人輕笑的聲音不輕不重,卻清晰地傳到她耳中。
不知為什麼,周諾聽到這一聲笑,臉有些熱了起來。
她其實沒想到秦曜竟然也知道這個梗,還拿自己來打趣。
在很早以前,她一直以為秦曜的心是冷的。
就如秦錚說的,他就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情緒平穩的不像人類。
可這些日子接觸多了,她發現不是,秦曜是個人,他也許並不好相處,可他的心是熱的,他幫助了她許多許多,她不應該那樣問他。
她最沒資格這樣說他。
周諾看著他撈起一條魚,手腳麻利地用刀背把魚拍暈,去鱗、從魚尾鰭處開始,用刀往魚嘴處劃口,掏出內臟。
她偷偷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男人低垂著眼睫,神情專注,嘴唇抿著,側臉輪廓清晰,高挺的鼻樑直得能做滑滑梯。
那雙骨節分明又修長漂亮的手,不是在簽幾十億的項目大單,也不是在抓床單,而是在殺魚。
周諾莫名覺得自己有些罪過,褻瀆了這麼一雙手,她真該死啊。
「小叔,要不還是我來吧?」
秦曜頭都沒抬,「不用,很快的。」
說話間,他已經處理好了一條魚,開膛剖肚的魚放在乾淨盤裡,又從水撈起另一條。
這時才抽空抬頭看她一眼,「你是準備只吃魚不吃飯?」
周諾這才想起自己還沒煲飯,連忙拿了電飯煲淘米煲飯,等按下電飯鍋電源,她問:「小叔,你要做什麼魚啊?我這裡的調味料不知夠不夠,要不然我下樓去買一些?」
秦曜:「準備做個松子魚、酸菜魚,鯽魚豆腐湯,姜蔥蒜香菜這些是必須的,你再買些松子、澱粉、胡椒粉、番茄醬、醋、蚝油等等,還有豆腐、酸菜。」
「好。」
周諾回房換了外出的衣服,拿著手機下樓,等她買齊東西回來,秦曜已經把全部魚都處理好了,做松子魚的切了刀花,做酸菜魚的切成了薄厚適中的魚片。
周諾也不好干站著,和他並排站著,把姜皮刮乾淨,把蒜切碎放在碗裡,酸菜放在水裡泡著。
等準備開煮的時候,秦曜讓她站遠一點,別被濺到油星子。
周諾退後兩步,看著他倒油,把油鍋燒得旺旺的,魚下鍋,「刺啦」一聲。
她踮著腳,從他身後往鍋里看,「小叔,你什麼時候學會做菜的啊?」
「在國外,吃不慣那邊的菜。」
他說話的時候,轉身去洗手,周諾也沒料到他會轉身,兩人猝不及防就撞在了一塊。
周諾還踮著腳,因站立不穩,雙手下意識攀住他的腰,整個人撲到他懷裡,唇瓣輕輕磕在他鎖骨的位置,很輕,不痛,像蜻蜓的翅膀輕輕掃過,卻讓兩個人都瞬間僵住。
一個低頭,一個抬眸。
視線在半空絞住,周圍空氣逐漸微妙起來。
周諾似被燙著般鬆開手,後退兩步,整張臉像煮熟了的蝦一樣,唰一下全紅了。
不等秦曜說話,她結結巴巴,奪路而逃,「我我我先出去,有事你喊我。」
秦曜喉結滾動,嗯了聲,聲音聽著和平常沒有區別,但若仔細分辨的話,很沙,很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