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很重了。
起碼在周諾從認識他以來,從來沒聽過秦曜講過這麼重的話。
也很不給周懷時面子。
都說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像秦曜這種在商場遊刃有餘的人,除非觸及底線,一般不會把話講得太死。
依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他也不需要威脅別人什麼,隨便一句輕飄飄似是而非的話,底下就有大把人幫他達到心愿。
他的涵養也很好,情緒向來穩定。
可周諾剛剛很明顯地感覺得到,他壓著怒氣。
周懷時和黎綰走得很狼狽,身後似乎有狼狗追著一般。
頭頂的水晶燈很耀眼,光線把男人籠罩,周圍仿佛有一層金光把他圈住。
偏廳除了他們二人再無旁人。
「小叔——」
她的眼睛微紅。
秦曜居高臨下看了她兩秒,驀地彎下腰,抬手,指腹在她眼角按了下,抹去一滴淚珠,剛才的威嚴已褪得乾淨只餘下溫和,「說那些話,不是讓你哭,而是希望你笑的。」
周諾鼻尖很酸,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似的,一時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嗓音帶著些鼻音,「小叔,謝謝你。」
謝謝他無條件相信她,堅定站在她這一邊。
秦曜:「以後就這麼反擊回去,加上我的名頭也可以。」
周諾望著他:「你是教我狐假虎威?」
「……」秦曜眉心跳了下,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嗓音摻著幾分溫柔,「未嘗不可,再受欺負,別人只會說我這個老師教得不好。」
周諾「哦」了聲,小聲嘀咕,「才不要喊你老師。」
秦曜沒聽清但也沒問,而是問,「你往常在家,他們就是這樣對你的?」
周諾沉默。
「為什麼不說?」秦曜聲音又柔了幾分。
周諾吸了吸鼻子,「我跟誰說啊?」
「不管跟誰說。」秦曜說,「秦家上下這麼多人,你雲姨,秦旭,顧明熹,哪怕跟老爺子老太太,你不說,沒人知道你在家受了多少委屈。」
「……」
良久,周諾低聲,「也包括你嗎?」
秦曜:「?」
周諾重複剛才的話:「這些人包括你嗎?」
秦曜垂眼和她對視。
白熾燈很亮,周諾看到他的瞳仁里倒映著她的樣子,她看到自己眼睛裡有忐忑。
秦曜啟唇,給了個很確定的回答,「當然,也包括我。」
周諾盯著他英氣的臉,心裡有根弦似乎被什麼輕輕撥動。
她突然記起很久遠的一件事情。
剛才羅晴說她霸凌同學,她沒有霸凌同學,是她被別人霸凌過。
那會剛上初一,就是南中,因為周懷時二婚的事,她變得沉默寡言,獨來獨往,但她成績好,總是考第一,有個萬年老二看不慣她,放學的時候,帶著一群太妹把她堵在廁所,把她按在拖地的水籠頭下喝水。
出校門的時候,她全身都濕噠噠的,她打電話給周懷時,周懷時說他在忙,要賺錢,別拿雞毛蒜皮的事煩他,她應該嘗試著自己去解決問題。
也不知道那天秦曜怎麼會到她學校附近,她記得他應該在國外碩博連讀的,總之,不知名的原因,那天成落湯雞的她在離校門口一百米的地方,看見了不可能出現的他。
少年清潤高大,在看到她全身濕透時,表情變得冷戾,「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
周諾滿心委屈,一見他就哭了,他哄了好半天,她才抽著鼻子說出前因後果。
秦曜做事向來乾脆利落,問出是哪幾個同學的名字之後,直接打電話給學校的校長,讓他們通知學生們的家長馬上過來。
秦曜甚至都沒有讓她喊周懷時,那些家長和學生就向她鞠躬道歉了。
這只是第一步,第二天那幾名學生在全校師生面前寫檢討道歉,學校當場記了她們大過,開除學籍,當天就離開了學校。
不過,後來她也沒有在那個學校上學,秦曜幫她轉到另一所中學,和顧明熹同班,她和顧明熹的關係也是從那時起才更加親近起來。
轉學之後,那邊的校風比較好,她就再沒有遇到過霸凌事件。
後來秦曜出國,她跑去送他,秦曜給她留了國外的電話號碼,說如果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找他,就算沒事也可以給他電話。
她偶爾會算著國外的時間給他打電話,他學業很忙,但每次她打過去,他都會接。
除了和顧明熹,她和別人話都不多,只有在秦曜面前才會有幾分童年時的性情,秦曜會很耐心聽她說話。
冷不丁想起往事,周諾眼眶又濕潤了。
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情緒在起伏。
當年年紀小不懂事,以為事情過去就過去了,生活一切照舊。
可回過頭想,假如她那天沒有遇到秦曜,連周懷時都不管她,沒人給她保駕護航,她將面臨著什麼樣的境遇?霸凌,不僅是身體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而現在,她被人暗戳戳的針對,秦曜如當年一般,手起刀落,替她掃清所有障礙。
那股情緒似翻滾的波濤,洶湧著,撞擊她的心臟。
周諾說不清是什麼感受,痛的,酸澀的,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不知從何處來的甜意。
她好想抱抱他啊,就是不知道在這種場合,會不會被他甩出去。
秦曜抿了抿唇,低頭髮了條信息,不一會,管特助過來,手上拿著一個正方形紅色絲絨盒子,「先生,東西剛拿到。」
秦曜頷首,遞給周諾。
周諾愁緒被轉移,「這是什麼?」
秦曜示意:「打開看看。」
周諾打開,裡面放著一頭金光閃閃、憨態可掬的小胖豬,小胖豬不大,比鵪鶉蛋大一點,全身上下都鑲滿了白鑽石,被燈光一照,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周諾眼睛一亮,「好可愛啊。」
她拿出來放在掌心,上上下下看來看去,愛不釋手。
「這是送給我的嗎?」
秦曜:「嗯,送你。」
「貴嗎?」
「你喜歡嗎?」
「喜歡。」
「東西價值幾何不重要,你的喜歡,就是無價之寶。」
周諾雙眸神采奕然,開開心心收下了,「謝謝小叔,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秦曜溫柔地看著她,「現在還有心情去找秦教授嗎?不想的話,就先回去休息。」
周諾點頭如搗蒜,「有有。」
秦悅介紹的人肯定是大師級的人物,能有機會認識大師,得到他們一星半點的指點,那也受益匪淺。
秦曜把她送到秦悅那邊,又交待,「回房間之前再過來找我,我就在偏廳。」
周諾點頭,「好。」
秦悅看著自家小弟,「老四,我同學有個侄女,二十五歲,是畫蠟手藝人,你有沒有興趣見一見?今晚她也來了。」
秦曜:「留著給顧明煦吧。」
「那小子不肯談戀愛,說要先干出一番事業來。」秦悅蹙了下眉,「你們幾個單身狗真是家裡的老大難,個個都說要拼事業,拼事業又不是不過日子,成家立業都兼顧,人生才圓滿,特別是阿旭好不容易有婚約,結果又……」
秦曜打斷,「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秦悅輕咳一聲,看向周諾,「諾諾,姑姑不是說你,姑姑是說他們三個單身狗礙眼。」
周諾彎了彎唇,「姑姑我知道的。」
秦悅看著她笑心裡直嘆可惜,這麼好的小姑娘竟做不成家人,以後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
要不改天問問周諾對顧明煦有沒有想法,她兒子條件也不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兩人年紀也相仿。
如果他倆能成就最好了,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