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升到一萬米的高空，周諾的臉還是紅紅的，比上了胭脂還艷麗幾分，漂亮得讓人側目。
坐在她旁邊的駱錦不住地瞥她，瞥她，瞥她。
周諾眼睛很亮，流轉著光華，沒憋住，輕咳一聲，「那個……我剛才做了一件比較出格的事。」
駱錦豎起耳朵等著她的下文。
「我，我剛才進安檢前把我小叔強抱了。」
還當著她兒子的面。
為了抱他一下，也抱了自己十七歲的兒子。
駱錦頓時瞪大眼睛，對她刮目相看，「行啊姐妹，我還以為你是被動型的，等著男人追才會試探著伸出龜殼，沒想到你還是主動型的。」
周諾用手背貼著臉降溫，「你沒看錯，我就是。」
駱錦：「他有什麼反應？一個熊抱把你抱住了，然後來個浪漫的法式深吻？」
「怎麼可能？」周諾想想那場面就臉紅，「他的反應，我不知道。」
那個時候她根本沒敢去看他的臉，她的勇氣全都用在這個擁抱上了，只是覺得他的懷抱很暖，寬厚，很有安全感。
就是沒敢抱多久。
「出息。」駱錦笑道：「果然，戀愛還是看別人談才更甜。」
周諾：「沒談。」
駱錦：「再加把勁兒。」
周諾手肘放在椅扶手上，撐著下巴，「你真的確定他喜歡我？」
她沒看到秦曜的表情，但他的身體反應她還是能感受到的，有些僵硬。
這是喜歡嗎？
她不懂。
駱錦：「以姐閱人無數的經驗，我打包票，他不喜歡你我吃屎。」
周諾有些無語，怎麼她身邊的姐妹一個兩個都喜歡吃屎。
「你確定你能吃得下這麼噁心的東西？」
駱錦：「你拉，我吃。」
周諾被她噁心得不行，大呼救命，「我能不能跟別人說我不認識你？」
駱錦去撓她胳肢窩，「不能，我賴著你了。」
周諾笑著求饒，「我跟你說，我有一個姐妹，跟你一樣愛吃屎，下次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竟然有人跟我一樣吃屎，那我高低得認識一下。」
「……」
見過變態的，沒見過這麼變態的。
她們前排坐著的是駱錦的師弟師妹，兩人聽著大師姐如此的奔放言語，震驚不已，完全顛覆了他們對高冷大師姐的認知。
「大師姐，我們拉的，你吃不吃？」
駱錦只酷酷給了他們一個字，「滾。」
周諾哈哈大笑。
駱錦看著她，「小諾諾，你有沒有發現，你的性格和讀大學時不一樣了。」
周諾：「哪不一樣了？」
「比以前更活潑開朗了些，笑容也多了。」
周諾以前在宿舍就是個帶著些憂鬱的美少女，美則美矣，就是生活太無趣，逗也不怎麼笑，除了學習，眼裡沒別的。
駱錦是個愛玩的，想帶她玩，十次能拒絕八次。
周諾摸了摸臉，「是嗎？大概是退了婚，整個人都輕鬆了。」
「那還能有假。」駱錦說，「說明你退婚的選擇是對的，一段不能讓自己快樂的戀愛或婚姻，沒必要將就，咱們又不是活不起，要靠男人。」
周諾嗯嗯兩聲。
-
回去的路上，秦錚時不時看向秦曜。
秦曜看著正前方的路，餘光瞥他，嗓音平靜無波，「想說什麼？」
秦錚努力把眼睛從他身上扯下來，「沒，沒事。」
心裡卻嘀咕著，他爸現在是喜歡他媽媽的吧？
就算不會表現得欣喜若狂，起碼也是高興的吧。
怎麼媽媽抱了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反應不對啊。
秦曜看向他和周諾有幾分相似的面容，想起了很久的事情。
六年前，他受母校的邀請，去給高三學子做考前動員，那一年恰好周諾和顧明熹也要高考。
他們是校友，只是他不斷跳級，已經畢業很久了。
他演講完便輪到高三優秀學生上台，他坐在前排，第一眼就見到周諾穿著白色的校服緩步上台。
她扎著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白淨的臉頰不施粉脂，微垂著眼看著自己手中的演講稿。
她似乎有些緊張，臉色緊繃，看向台下時，眼睫輕顫，手也在抖。
剛開始出聲時帶著顫音：「尊敬領導、老師、各位嘉賓……」
秦曜不自覺替她捏了一把汗。
但沒想到，她後面越講越順，聲音變得沉靜清亮，臨場發揮到極致，她的聲音本就好聽，容貌也出色，落落大方時更是引人注目，演講完畢後，贏得了全體師生熱烈的掌聲。
他看到女孩站在台上燦然一笑，瞳仁烏亮清澈，笑起來時仿佛盛滿了細碎的星光，璀璨耀眼，讓人移不開眼。
秦曜自小看著周諾長大，從前因為雲蘿的關係，她又和顧明熹一般年紀，便把她當作侄女看待，後來她媽媽去世，父親二婚，心中不免對她多了幾分憐憫，總是習慣性地照顧她，在她有困難時幫助她。
在此之前，他從未往男女的方向想過這個問題。
但那天，他坐在嘉賓席，盯著台上的女孩失神了許久許久。
心動是一瞬間，但感情卻恆久而綿長，也許，在他還未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入了心。
高考成績出來後，得知周諾的分數高出華大往年錄取線三十多分時，秦旭震驚不已，他沒想到周諾的成績比他還要好。
秦曜卻一點都不驚訝。
因為他知道，周諾有這樣的實力，她面對困難時會愈戰愈勇，她能憑自己的努力到達她想要的地方。
他還曾聽過有人評論周諾的性格不夠果敢，大致的意思是說她有些懦弱。
但秦曜知道，周諾不是。
她只是天性善良，渴望親情，哪怕只是微薄的一點點。
她不懦弱，她很勇敢。
所有人都覺得她和秦旭的婚約很完美，兩人是天作之合，她卻敢提出退婚。
要知道大多數人都安於現狀，求穩是人生常態。
如果周諾懦弱，她大抵會順從她父親以及雲蘿的意思，到年齡就跟秦旭結婚。
秦旭各方麵條件都不錯，家境也好，周諾又有雲蘿護著，自己也有事業，以後的日子能過得很好。
但她沒有猶豫，一旦決定就不再留戀，按自己的節奏和方式，乾脆利落退婚。
剛才秦錚偷看他時，眼裡的意圖他明白。
他並非無動於衷。
而是。
周諾那個擁抱，和六年前他在台下望向她時的心情一樣——
猝不及防的同時，心如擂鼓。
要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