檯面上已經備好了新的洗漱用品,牙刷牙膏毛巾護膚品啥的一應俱全,大概是傭人提前準備的。
他拿起牙膏擠了一長條,塞進嘴裡就開始刷。
刷完一遍,咂了咂嘴,又擠了一截,再來一遍。
連刷了三遍,牙面用舌頭舔上去光溜溜的,才滿意地放下牙刷。
又捧了把涼水潑在臉上,搓掉眼角的分泌物,再擠一泵洗面奶揉出泡沫。
洗完臉,把炸成鳥窩的頭髮胡亂扒拉了幾下,總算有了點人樣。
他撐著洗手台邊緣,抬頭看了看鏡子。
雖然還是瘦得厲害,但至少眼睛亮了,臉乾淨了,清清爽爽的,看著順眼多了。
傭人很快端了溫小米粥上來,熬得軟糯香甜,配了一小碟爽口的鹹菜。
言熙辰坐回床上,端起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溫熱的粥滑進胃裡,整個人都暖了過來。
喝著喝著,腦子裡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慢慢拼成了完整的畫面。
是原主的人生。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性格內向寡言,沒什麼朋友,唯一的愛好就是畫畫。
十六歲從孤兒院搬出來,一邊打工一邊念書,省吃儉用攢錢買畫具,拼了命地複習,終於考上了市美院。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江家的人找到了,說他是江家流落在外的親生兒子,要接他回家。
原主以為終於能有個家了,高高興興跟著回了江家,結果剛進門就趕上江星辭摔樓,被全家當成了眼中釘。
長期的勞累加上情緒起伏,身體撐不住,意識渙散的時候,被穿越而來的言熙辰接管了身體。
言熙辰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
說起來,他倆也算同病相憐,都是累死的。
他前世熬了七年,從實習生熬成技術大佬,攢了八位數存款,沒來得及花就猝死了。
想到這八位數,言熙辰癟了癟嘴。
早知道就不立「攢夠一個小目標再辭職」的目標了。
一分錢沒花到QAQ
而原主拼了十幾年,好不容易考上大學,眼看就要熬出頭,也沒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心裡默默做了決定。
既然占了人家的身體,就得替人家把心愿了了。
大學要去上,畫也要學,但不能再熬夜了,他要早睡晚起,做個身體健康的好寶寶。
至於江家……
言熙辰挑了挑眉,心裡定下了自己的生存原則,錢該拿就拿,氣半分不受,多餘的事一概不管。
江家愛怎麼鬧怎麼鬧,別打擾他睡覺和畫畫就行。
一碗粥見了底,胃裡暖乎乎的,困意又有點往上涌。
房門剛好被推開,江廷舟站在門口,掃了眼空了的碗,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頭暈嗎?」
「沒,」言熙辰搖搖頭,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泛出點生理性的紅,「就是有點困。」
江廷舟:「……」
睡了整整三天還困?
他額角跳了跳,沒再說什麼,只丟下一句「有事喊傭人」,轉身帶上門走了。
言熙辰毫不在意,往後一倒砸回軟枕頭裡,拉過被子裹成個蠶蛹,只露出半張臉。
管他什麼江家規矩,什麼真假少爺,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他蹭了蹭枕頭,沒兩分鐘,呼吸就又勻淨了。
言熙辰這一覺又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要不是敲門聲實在太吵,他還能接著睡。
「言熙辰,醒了就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江母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端著十足的長輩架子。
言熙辰慢悠悠掀開眼皮,在床上賴了半分鐘,才爬起來開門。
江母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見他臉色雖然白,但精神頭還算足,也放下了懸著的半點心。
她徑直走進來坐在沙發上,傭人端著茶跟進來。
她抿了一口,開門見山就說正事,半點兒客套都沒有。
「既然醒了,有些話我再跟你說一次。」她語氣淡淡的,帶著慣有的上位者姿態,「對外,我們會說你是星辭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弟弟,家裡排行第四,以後對外就叫江熙辰。」
「星辭是我們從小寵到大的,性子軟,身體也不好,他有過敏性哮喘,不能受刺激,你也別惹他不高興,更別動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的零花錢,還有平時的吃穿用度,都和星辭一樣,不會少你半分,但你要記住自己的本分,別出去給江家丟人,也別在家裡找不痛快。」
說白了,就是錢管夠,關愛沒有,安分待著就行。
言熙辰站在床邊乖乖聽著,全程點頭,看起來特別聽話。
有錢就好,有錢就行,其他的愛誰誰去。
江母說了半天規矩,見他態度端正,臉色也緩和了點,正準備再叮囑兩句注意事項,就聽見少年開口,聲音軟乎乎的,問了句:
「零花錢是按月發嗎?不會隨便扣吧?」
江母:「……」
她愣了兩秒,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眼裡的嫌棄幾乎藏不住。
果然是小地方出來的,眼裡就只有錢,上不了台面。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啪」地扔在旁邊的茶几上,語氣冷了幾分:「按月打,每個月五萬,不會少你的,密碼寫在卡後面了,安分守己,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完也不想多待,站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警告了一句:「好好養身體,養好了準備認親宴,別到時候亂說話丟江家的臉。」
門「咔噠」一聲帶上,房間裡又只剩言熙辰一個人。
他探身拿過茶几上的銀行卡,翻過來掃了眼密碼,隨手放在了枕邊。
拿手機查了下餘額,五萬塊已經穩穩到帳了。
看著屏幕上的數字,他沒什麼激動的感覺,反倒心口一抽,心疼起了自己前世攢下的、沒來得及花的八位數存款。
那可是他熬了七年,沒日沒夜加班、接私單攢下來的啊!房子都看好了,還沒來得及付首付,人就沒了。
言熙辰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在一邊,默默開啟了新一輪攢錢模式。
重活一世,錢還是要攢的,覺也要睡夠,不能再像前世一樣當牛馬了。
正想著,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江嶼白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點不爽,看見他靠在床上,張嘴就懟:「行啊你,裝睡裝了三天,博同情是吧?我告訴你,別耍這些小心機,爸媽和大哥就算一時心軟,也不會真把江家的東西給你。」
他說著,瞥見了枕邊的銀行卡,嗤笑一聲,語氣里全是不屑:「怎麼?剛拿到錢就盯著看?沒見過這麼多錢吧?窮酸樣!」
言熙辰抬眼看了他一下,慢悠悠開口,語氣沒什麼起伏:「你零花錢比我多?」
江嶼白一愣。
他是家裡老二,也沒江星辭受寵,零花錢本來就比江星辭少兩千,言熙辰和江星辭同等待遇,算下來每個月比他還多兩千塊。
他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臉憋得通紅,伸手指著他:「你——」
「要是沒別的事就出去吧。」言熙辰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就準備躺回去,「關門小聲點,吵。」
江嶼白被他堵得一肚子火,偏偏又找不到話反駁,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氣沖沖地轉身就走,關門的時候故意帶得震天響。
言熙辰毫不在意,往枕頭裡一埋,拉過被子蓋好。
吵就吵吧,反正不耽誤他睡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