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江嶼白氣沖沖地下了樓,走到客廳才反應過來——
他上來幹嘛來著?
哦,他媽讓他上來看看人醒沒醒,順便送點補品。
結果被人一句話懟得忘了正事,兩手空空地就下來了。
江嶼白站在客廳里,臉一陣紅一陣白,心裡把言熙辰罵了八百遍,卻又莫名想起醫生說的話,還有他細得像一折就斷的手腕。
哼,窮酸樣。
他撇撇嘴,轉身去了廚房,讓傭人把燉好的燕窩端上去,嘴硬地補了句:「是媽讓送的,別說是我拿的。」
房間裡,言熙辰剛要睡著,傭人就端著燕窩進來了,說是二少爺讓送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瞭然。
這便宜二哥,嘴是硬了點,倒也沒壞到底。
不過也僅此而已。
他舀了一口燕窩,甜絲絲的,味道還行。
吃完把碗往旁邊一放,拉過被子蒙上頭,接著睡。
下午的時候,快遞員的電話打到了別墅座機。
「您好,這裡是市美院的錄取通知書,請問家裡有人簽收嗎?」
傭人接了電話,小跑著進來匯報,江母正陪著江星辭在茶室試新茶,聞言只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放門口吧,等會兒我讓人拿進來。」
語氣平淡得像收到了一份無關緊要的GG傳單。
江星辭握著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緊,杯沿燙到了指尖都沒察覺。
他當然知道言熙辰的成績,專業分全省第三,比他高了二十多名。
本來他是江家唯一學畫畫的少爺,所有人都捧著他夸有天賦,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親弟弟,不僅搶了他的身份,連畫畫都比他強。
心裡嫉妒得發慌,臉上卻露出溫柔的笑,抬頭跟江母說:「真好呀,弟弟考上了,以後我們就是校友了,在學校我也能照顧他。」
「就你善良,還想著照顧他,他未必領你的情。」江母摸了摸他的頭髮,滿臉寵溺,「你呀,就是心思太純,小心被人欺負了去。」
兩人正說著,言熙辰從樓上下來了。
他剛睡醒,頭髮有點亂,聽見「錄取通知書」幾個字,腳步頓了頓。
傭人剛好拿著快遞進來,遞給他:「四少爺,您的美院通知書。」
「謝謝。」言熙辰接過來,指尖碰到燙金的快遞封,微微頓了一下。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慢慢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錄取通知書。
大紅的紙面,燙金的校名,「油畫專業 言熙辰」幾個字,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幾個字,心口突然泛起一陣酸澀,是原主殘留的情緒。
攢了十幾年的執念,熬了無數個打完工的深夜畫畫,就為了這一張紙。
現在,終於拿到了。
言熙辰垂著眼,安靜地看了很久,沒說話,也沒什麼激動的表情,只有指尖微微用力,攥著通知書的邊角,有點發皺。
江星辭在旁邊看著,心裡冷笑一聲,裝什麼淡定,窮小子拿到通知書,指不定心裡樂成什麼樣呢。
他剛想開口說兩句場面話,就見言熙辰站起身,拿著通知書轉身上了樓,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們。
回到房間,言熙辰把錄取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放進舊紙箱裡,和原主的素描本擺在一起。
他對著箱子輕聲說了句:「收到了,你想去的學校,我們進去了。」
窗外的陽光剛好落在通知書上,燙金字亮得晃眼。
遲到了十九年的人生,終於要翻開新的一頁了。
晚上,言熙辰坐在地板上,把原主的舊紙箱搬到面前,借著檯燈的光,慢慢整理裡面的東西。
他本來不想動的,總覺得不經過別人的允許翻東西不禮貌,但又覺著一直放在那裡不好,總歸還是要整理一下。
原主的東西少得可憐,幾本翻得卷邊的素描本,一個掉了漆的鐵皮鉛筆盒,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還有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就沒了。
牛皮封里裝著這些年的兼職工資條和記帳本。
言熙辰先翻開記帳本,字寫得工工整整,每一筆開銷都記得清清楚楚:
房租三百,泡麵十包二十,顏料管八塊五,體檢費五十……
一筆一筆,省到了骨子裡,連瓶礦泉水都捨不得買。
再翻工資條,一張張捋開,言熙辰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對。
不管是發傳單、網吧夜班,還是畫室助理,所有工作的工資,都比正常市場價低了至少三分之二。
更巧的是,所有的兼職,都是同一個叫「劉姐」的女人介紹的。
他又翻到原主的日記本,前面大多是畫畫的心得,還有考上美院的執念,中間有幾頁提到了這個劉姐:
「今天劉姐給我介紹了新工作,雖然錢少了點,但穩定就好。」
「劉姐說最近生意不好,工資又降了兩塊,沒關係,再省省,就能買新顏料了。」
言熙辰指尖敲了敲紙頁,眼神沉了幾分。
劉姐?
這個人為什麼要給原主介紹工作,還次次都壓到最低價?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這個劉姐,一定和江家,或者江星辭有關係。
言熙辰沒證據,但他直覺很準。
他把所有工資條都按時間排好,又把日記里提到劉姐的頁碼都折了角,拿出手機,一張張拍清楚,存進了加密文件夾里。
紙質的原件重新裝回信封,放回紙箱最底層,收好。
他沒打算立刻鬧開,但這筆帳,他記下了。
原主的身體他占了,原主受的委屈,他早晚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檯燈暖黃的光落在少年臉上,他眉眼平靜,眼底卻藏著冷意。
言熙辰把東西放整理好放回原位後,躺到床上。
許是白天睡多了,到深夜,他翻來覆去了半個多小時,反倒越來越精神。
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他腦子裡忽然閃過前世常逛的那個黑客論壇。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類似的地方。
他摸過枕邊的手機,猶豫了一下,試著在搜索框裡輸入了幾個關鍵詞,翻了半天,還真找到一個界面風格差不多的技術論壇。
純黑色的界面,各種技術帖、懸賞單刷得飛快,和前世那個論壇的風格如出一轍。
言熙辰彎了彎眼,點進註冊頁面,在用戶名那一欄習慣性地敲下了一個字母:Y。
系統彈出紅色提示框:該用戶名已被註冊。
言熙辰看著那行紅字,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又想起自己那張沒花完的八位數工資卡,辛辛苦苦加班加點,最後全給房東和醫院打了工。
言熙辰眼眶一熱,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三下,含淚註冊了個新名字:QAQ
頂著這個淚流滿面的新ID成功登錄,論壇首頁頂置的帖子格外顯眼,紅底白字標著懸賞:【企業防火牆加固,攻破即可結算,酬勞兩萬】
下面跟了幾百條評論,全是吐槽難度太高、啃不動的。
言熙辰挑了挑眉。
兩萬塊,夠他買份好一點的畫具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點進帖子裡的測試連結,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敲了起來。
代碼一行行跳出來,在他眼裡像最熟悉的文字。
第一層防火牆,三十秒突破。
第二層加密協議,一分半繞過。
第三層的核心防禦,他盯著看了兩秒,隨手改了幾串代碼,直接繞了進去。
全程下來,剛好五分鐘。
他不僅攻破了防火牆,還順手給人補了十幾個隱藏的漏洞,把整套防禦邏輯優化了一遍,比原來的安全性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做完這些,他習慣性地在後台留了個署名——一個藝術化的字母Y,尾端往上翹了個小尾巴,像隨手畫的小塗鴉。
這是刻在肌肉記憶里的習慣,改不了了。
沒留任何聯繫方式,他直接退了出來。
兩萬塊而已,沒必要多糾纏。
刷新首頁的功夫,最頂的位置突然跳出來一個猩紅加粗的新帖,直接頂掉了剛才的兩萬懸賞:【謝氏集團百萬懸賞:核心系統防火牆加固,能者來,酬勞面議,上不封頂】
帖子發出來不到十分鐘,評論就刷了上千條,整個論壇都在沸騰。
言熙辰掃了一眼標題,沒急著點進去。
百萬是不少,但太麻煩了,先放著再說。
他把手機往枕邊一扔,翻了個身,困意很快湧上來,沒兩分鐘就睡熟了,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窗外的夜色正濃,別墅里安安靜靜的,沒人知道,這個剛被接回江家、所有人眼裡只會睡覺的窮小子,剛在圈子裡扔下了一顆不大不小的石子。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動動畫筆的日子過得飛快。
距離美院開學只剩一周,言熙辰基本都窩在西側客房裡。
大部分時間在睡覺,睡醒了就坐在書桌前練線條。
原主有不錯的素描基礎,而他雖然也畫過,但畢竟也很久沒再碰了,手生得很。
一開始畫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的,力度總是控制不好,該輕的地方重了,該重的地方又虛了。
好在他耐心足,擦了重畫,畫歪了再改,坐一下午也不煩。
有時候畫著畫著困勁就上來了。
眼皮開始打架,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畫圈,等他猛地清醒過來,發現好好的靜物素描旁邊多了一圈歪歪扭扭的螺旋線,像蚊香似的盤在那裡。
言熙辰看著那團蚊香,沉默了兩秒,拿起橡皮默默擦掉。
後來他學聰明了,困了就定個十五分鐘的鬧鐘,趴桌上眯一會兒,鬧鐘響了就起來接著畫。
這樣斷斷續續地畫了幾天,筆下的線條總算聽話了些。
江星辭的傷早就好透了,額角只留了一道淺淺的紅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些天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畫室里,說是為開學的新生展準備作品。
可他心裡總堵著口氣,尤其是聽見傭人說大哥給言熙辰送了補品、二哥天天往客房方向瞟,就更坐不住了。
他從小就是江家唯一的小少爺,全家捧著寵著,突然冒出來個言熙辰,就算現在全家都站在他這邊,這根刺不拔掉,早晚要出事。
聽說言熙辰在準備開學的畫具,他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這天下午,江母約了朋友做美容,江嶼白出去賽車,江廷舟去了公司,家裡只剩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