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臉色一沉,沒想到他居然識貨,還敢直接戳穿,當即沉下臉:「有的用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一個從小地方出來的,用這麼好的東西也是浪費,這些足夠你練手了。」
「浪費不浪費是我的事,答應了的東西做不到,是你的事,江家的規矩也不過如此!」言熙辰抬眼看她,眼神清凌凌的,懟得毫不留情,「還是說,你眼裡江星辭弄壞的東西,就值這點兒童玩具的價?」
「你——」江母被堵得一口氣上不來,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剛好江星辭端著杯牛奶從門口經過。
他剛從畫室出來,身上還帶著松節油的味道,聽見裡面的爭執,立刻走進來,把牛奶往江母手裡遞,軟著聲勸:「媽,你別生氣,都怪我,是我當初不小心。」
「弟弟要是不滿意,我把我畫室里那套專業的拿過來給他吧,反正我還有備用的。」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
「不用你假好心。」言熙辰懶洋洋開口,目光掃過他的袖口,「你藏我那幾支筆還沒還,現在又來送畫具,怎麼,想把贓物洗白了?」
江星辭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攥著衣角的手緊了緊,眼眶又紅了:「弟弟,你怎麼還在冤枉我……我真的沒有拿你的筆。」
「行了!」江母見不得江星辭受委屈,立刻護到他身前,狠狠瞪了言熙辰一眼,「不就是幾套畫具嗎?我給你買專業級的!明天就送到!你別再揪著星辭不放,心思放正一點!」
說完扶著江星辭就往外走,生怕言熙辰再說出什麼話來。
門被帶上,房間裡又清淨了。
言熙辰聳聳肩,把那袋兒童畫具隨手放在了角落。
他才不稀罕那幾套畫具,但惹了他,還想糊弄過去?門都沒有。
第二天上午,十套全新的專業級畫具果然送到了,整整齊齊堆在客房門口。
言熙辰拆開看了看,留了一套常用的,剩下的全都收進了柜子里。
剛好開學要用到,省得他自己再買了。
距離美院開學只剩兩天。
言熙辰窩在房間裡收拾行李,東西少得可憐,一個半舊的行李箱就裝得下。
幾件洗得發白的換洗衣物,江廷舟送的那套常用畫具,還有夾在文件夾里的錄取通知書,剩下的全是原主攢的舊畫稿,被他小心碼在最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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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沒什麼東西,江家的奢華陳設跟他沒半毛錢關係,能帶走的也就這些。
正收拾著,房門被推開,傭人拎著好幾個大牌紙袋進來,放在床上:「四少爺,這些是夫人讓送來的,都是新款的男裝,開學和認親宴都能穿。」
言熙辰掃了一眼,都是剪裁精緻的襯衫、休閒裝,料子看著就不便宜。
他也沒推辭,點了點頭:「放那兒吧。」
反正有現成的,總比他自己花錢買強,不穿白不穿。
傭人剛走,江廷舟就過來了。
他剛開完視頻會議,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靠在門框上,掃了眼地上的舊行李箱,皺了皺眉:「就帶這些?」
「嗯,夠用了。」言熙辰把最後一疊畫稿放好,拉上行李箱拉鏈。
「開學報到,要不要讓司機送你?」江廷舟問,語氣是慣常的平淡,聽不出情緒。
「不用,太麻煩了,我自己打車就行。」言熙辰搖搖頭,他不想跟江家牽扯太多,開學就是新的開始,能離遠點就遠點。
江廷舟也沒強求,從口袋裡掏出張名片放在桌上:「這是家裡司機的電話,有事隨時打,不用跟我客氣。」
「還有,學校要是有人找你麻煩,或者缺什麼東西,直接給我打電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自己憋著。」
言熙辰愣了一下,拿起名片看了看,隨手塞進了錢包里,抬頭沖他彎了彎眼:「知道了,謝了大哥。」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沖江廷舟笑,眉眼舒展著,軟乎乎的,沒了平時犯困時的散漫。
江廷舟耳根又有點熱,別開視線嗯了一聲,丟下一句「我去書房了」,轉身就走,腳步依舊快得很。
言熙辰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把名片放好。
說實話,江家這大哥,除了冷了點,第一天話臭了一點,確實沒虧待過他。
晚上吃飯的時候,江母又念叨了一遍認親宴的事,讓他到時候別亂說話,跟著走流程就行。
言熙辰全程低頭喝粥,嗯嗯啊啊地應著,聽進去的話連半句都沒有。
江星辭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吃飯,偶爾抬眼掃過言熙辰,眼底藏著點說不清的情緒。
開學了,有的是機會。
他倒要看看,在美院那麼多人面前,言熙辰還能不能裝得這麼淡定。
吃完飯,言熙辰回了房間,早早躺上了床。
明天就要開學了,終於不用天天對著江星辭演戲,也不用聽江母念叨了。
他蹭了蹭軟乎乎的枕頭,心裡唯一的期待就是:美院的宿舍床板,別太硬就行。
九月一號,美院開學。
言熙辰定了八點的鬧鐘,磨磨蹭蹭起來洗漱,隨便套了件灰色衛衣,拖著半舊的行李箱就出了門。
江母本來想讓司機送,被他婉拒了,自己打了輛車往學校去。
早高峰有點堵車,車子在路上挪了半個多小時,言熙辰靠在副駕上,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又睡過去。
到學校門口的時候,迎新的橫幅拉得老高,烏泱泱全是新生和家長,穿著光鮮亮麗,身邊跟著一堆拎行李的傭人。
言熙辰拖著個舊行李箱混在裡面,顯得格格不入。
他剛走到迎新棚,就聽見旁邊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哎你看,那是不是江家找回來的那個真少爺?叫什麼言熙辰的?」
「好像是,我之前在朋友圈見過照片,看著也太普通了吧,這行李箱都磨破邊了,跟江星辭完全沒法比啊。」
「可不是嘛,聽說在孤兒院長大的,也不知道怎麼考進來的,別是走了江家的後門吧?」
「誰知道呢,真假少爺的戲碼,狗血得很……對了,江星辭也是這屆的新生吧?」
「是啊,油畫系的,聽說身體不好申請了免訓,軍訓不用參加,人家可是從小拿獎的,跟他比,這位……」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耳朵里。
換個人說不定早就尷尬得手足無措了,可言熙辰完全沒當回事,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到油畫系的迎新攤位前,遞上錄取通知書,語氣平淡:「你好,新生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