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畫具就送到了。
兩個大大的實木箱子,傭人費了好大勁才搬到西側客房門口,敲了敲門:「四少爺,這是大少爺給您訂的畫具。」
言熙辰剛睡醒,迷迷糊糊開了門,看見兩個大箱子愣了一下。
拆開一看,眼睛都亮了半分。
全套進口的專業礦物顏料,色號全得不能再全。
各種型號的畫筆整整齊齊碼在真皮筆盒裡,筆鋒挺括,一看就是頂級貨。
還有一沓加厚的水彩紙、素描紙,連調色盤、洗筆桶、便攜畫架都是頂配的。
他挑挑眉,沒想到江廷舟會給他送這個。
剛好江廷舟從書房出來,準備下樓吃午飯,路過門口。
言熙辰探出頭,喊了一聲:「大哥。」
江廷舟腳步頓住,側過臉看他,「嗯?畫具收到了?」
「收到了,」言熙辰點點頭,指尖搭在門框上,難得語氣裡帶了點真心實意的軟,「謝了。」
少年的頭髮還睡得有點炸毛,眼角帶著剛睡醒的淡紅,眼睛亮得像浸了光。
江廷舟看著他,耳根莫名熱了一下,面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嗯了一聲,丟下一句「好好用,別再被人隨便弄壞了」,轉身就往樓下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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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熙辰看著他的背影,挑了挑眉,把兩個箱子拖進了房間。
他拆了支新的勾線筆試了試,手感順滑,比他自己臨時買的好太多了。
言熙辰彎了彎眼,心裡嘀咕,原主這位冷麵大哥,人倒還行,不過,這本也是他應該做的。
下午的時候,江嶼白從外面飆車回來,手裡拎著兩盒網紅店的限量慕斯蛋糕,本來是給江星辭帶的。
星辭在畫室畫了一下午,他媽讓他買點甜品給弟弟補補。
可路過西側客房的時候,他腳步莫名慢了下來。
那是言熙辰住的房間。
住進來快半個月,除了第一天懟了他一頓,這人幾乎沒出過房門,安靜得像不存在似的。
江嶼白想起昨天被一句「你零花錢比我多」噎得摔門的憋屈,火氣又冒了上來,抬手就想敲門找茬。
又想起那天醫生說的「睡了三天,重度營養不良,長期過度勞累。」
江嶼白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裡那根刺一直沒拔乾淨。
他站在客房門口猶豫了整整兩分鐘,手舉起來又放下,放下來又舉起來。
最後咬了咬牙,心想反正買了兩盒,星辭一個人也吃不完,扔了也是浪費。
「就當餵貓了。」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屈指敲了敲門。
裡面沒動靜。
江嶼白擰了擰門把手,沒鎖,他推開一條縫,剛要開口嗆聲,話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午後的陽光順著百葉窗漏進來,一道一道落在畫架前的少年身上。
言熙辰穿了件寬鬆的黑T恤,袖口隨意挽到小臂,指尖沾著點鈷藍色的顏料,正垂著眼往畫布上鋪色。
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整個人安安靜靜的,連呼吸都放得輕,跟平時張嘴就噎人的刺頭模樣判若兩人。
空氣里飄著松節油和顏料的淡味,混著陽光的暖,竟讓人莫名放輕了腳步。
江嶼白站在門口愣了好幾秒,直到言熙辰聽見動靜,抬眼望過來,眼神淡得像一汪靜水:「有事?」
他猛地回神,像是被抓包似的,立刻把紙袋往門邊的邊几上一放,擺出慣有的吊兒郎當的拽樣:「買多了,沒人吃,扔了浪費,別多想,不是特意給你的。」
言熙辰掃了一眼紙袋,是市中心那家有名的網紅店,一小盒慕斯就要一百多,他也沒戳破,只淡淡點了下頭:「哦。」
江嶼白看著他平淡的樣子,撓了撓後腦勺,又忍不住嘴賤:「別瞎畫了,畫得再好也比不上星辭!他從小跟著名師學油畫,拿過好幾個全國獎呢。」
話一出口他就有點後悔,可話已經潑出去了,只能梗著脖子等反駁。
結果言熙辰根本沒接話,只是低頭繼續調顏料,只留給他一個冷淡的後腦勺,仿佛他剛才說的話,還不如手裡的顏料重要。
討了個沒趣,江嶼白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走出去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
陽光剛好落在少年的發頂,他微微側著臉,指尖捏著畫筆,眼神專注得發亮。
他狠狠瞪了一眼少年的背影,心裡罵了句「沒良心的」,手上卻真的放輕了動作,小心翼翼帶上門,沒發出一點聲響。
下樓的時候,江嶼白還在嘀嘀咕咕,什麼人啊,除了睡就是畫,油鹽不進,懟人倒是一把好手。
可那點找茬的火氣,像被曬化的糖似的,悄咪咪就散了大半。
他把另一盒蛋糕送到畫室的時候,江星辭正對著畫布發愁。
調色盤上的顏色攪了又攪,總覺得不對。
「二哥,你覺得這個背景的灰調是不是太冷了?」江星辭偏頭問他。
江嶼白把蛋糕放在旁邊的矮桌上,隨口應道:「我不懂這個,你自己看吧。」
他腦子裡還在想剛才看到的那幅暮色天空。
線條乾淨,色彩分明鮮亮,和星辭的畫風格截然不同,但好看是真的好看。
江嶼白甩了甩頭,把那個畫面甩出腦海。
他只是順便,順便而已。
樓上的房間裡,江嶼白走後,言熙辰沒動那盒蛋糕,直到把畫布上的暮色天空鋪完最後一層色,才洗了手,拆開包裝盒挖了一勺。
芒果很甜,奶油細膩得抿一下就化,是原主活了十九年,很少嘗到的味道。
他挑挑眉,拆開盒子挖了一勺,甜而不膩的奶油在嘴裡化開,滿意得眯起了眼。
這原主二哥,人不行,帶的蛋糕倒是還挺好吃的。
另一邊,江星辭的畫室里。
傭人跟他說了江廷舟給言熙辰送了兩套頂級畫具的事,江星辭攥緊了手裡的畫筆,指節都泛了白。
他本來以為弄壞畫具能讓言熙辰難堪,沒想到反倒讓大哥更偏向他了。
江星辭咬著唇,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裝可憐博同情是吧?
他倒要看看,等開學了,在美院那麼多人面前,言熙辰還能不能裝得下去。
畫具的事過了兩天,江母才想起自己當初答應的十套畫具。
她本來就覺得言熙辰小題大做,不就是幾管顏料幾支筆,犯得著冤枉星辭嗎?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總不能不算數,便吩咐傭人拿了幾套入門款的兒童畫具,裝在袋子裡,親自給送了過去。
言熙辰正靠在床上刷手機,看美院的新生須知,看見她進來,也沒起身,只是抬了抬眼:「有事?」
「你這是什麼態度?」江母皺著眉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語氣帶著點不耐,「之前星辭不小心弄壞了你的顏料,我讓傭人給你買了新的,十套,夠你用到畢業了,以後別再拿這件事說事,顯得我們江家虧待你似的。」
言熙辰挑挑眉,起身走過去,拆開袋子掃了一眼。
都是最廉價的兒童入門款,顏料是兌了水的粉質款,畫筆的毛都炸著,連新手都嫌難用。
他嗤了一聲,把袋子推了回去,語氣淡淡的:「我記得你當初說的是,十套專業級進口畫具,就拿這些糊弄人?江家還差這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