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熙辰打了個哈欠,語氣懶懶散散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全班都聽見:「總比有些人砸了七百萬贊助,連靜物素描都畫不圓的強,至少我是憑錄取通知書進來的,不像某些人,贊助費交得比學費還多。」
一句話落下,教室里瞬間安靜了兩秒。
接著就傳來憋不住的笑聲,大家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趙磊,臉上全是看熱鬧的神情。
七百萬贊助進美院的事,本來就是私下傳的小八卦,沒人敢拿到檯面上說,結果言熙辰張口就戳破了,半點情面都不留。
趙磊的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猛地站起身,指著言熙辰:「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憑什麼說我是砸錢進來的!你再胡說八道我告你誹謗!」
「是不是你自己心裡清楚。」言熙辰抬抬眼皮,語氣平淡得很,「考前班的成績單還掛在機構官網呢,要不要我幫你找找?
趙磊瞬間啞了火,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臉一陣紅一陣白,跟調色盤似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言熙辰居然連他考前班的成績都知道。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還有人吹了聲口哨,趙磊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狠狠瞪了言熙辰一眼,氣呼呼坐了下去,耳根子都紅透了。
林陽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湊過來小聲說:「我靠你也太牛了!一句話直接給他干沉默了,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天天裝得跟個富二代似的,誰不知道他那點破事。」
言熙辰沒說話,又趴回了桌上。
懟人太費精神,他還得留點力氣睡覺。
剛好這時候班導走了進來,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班導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老師,姓劉,說話很溫柔,先是自我介紹了一番,又講了講開學的注意事項,跟著就說要選臨時班委,讓大家自願上台競選。
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不少人都躍躍欲試,想在大學剛開始就混個職位。
林陽戳了戳言熙辰的胳膊:「你要不要競選個什麼?比如文藝委員?」
「不去,麻煩。」言熙辰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臉埋在臂彎里,連頭都沒抬。
接下來的班委競選,他全程趴在桌上,半點參與的意思都沒有。
誰上台說了什麼,選了誰當班長,他一概沒聽進去,迷迷糊糊的,差點又睡過去。
直到班會結束,林陽喊他走,他才慢悠悠抬起頭,揉了揉壓紅的眼角。
走出教室的時候,趙磊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惡狠狠地丟下一句「你給我等著」,才氣沖沖走了。
林陽翻了個白眼:「什麼人啊,輸不起就別挑事,熙辰你小心點,我看他肯定要找你麻煩。」
「嗯,沒事。」言熙辰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
找麻煩就找唄,到時候看看是誰找誰。
軍訓的通知早在開學前就發了,為期一個月,就在學校。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宿舍樓的鬧鐘就響成一片。
言熙辰是被林陽喊起來的,他閉著眼摸過手機,看見六點二十的時間,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自從穿越後,他就沒這麼早起過了。
他磨磨蹭蹭爬起來,套上新發的迷彩服。
衣服有點大,松松垮垮掛在身上,顯得他更瘦了,褲腳挽了兩圈才合適。
林陽在旁邊催個不停,他才揉著眼睛,跟著往操場走。
初秋的早上還帶著點涼意,風一吹,言熙辰清醒了幾分。
操場上已經站滿了人,清一色的迷彩服,各個院系按方隊站好,教官穿著常服站在隊伍前面,臉色嚴肅。
開營儀式冗長又無聊,校領導、教官代表輪流講話,太陽慢慢升起來,曬得人後背發暖。
言熙辰站在隊伍最後一排,帽檐壓得低低的。
站著站著,困勁又上來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風吹得晃悠的向日葵。
「站好!別動!」
教官的聲音突然炸響,嚇得旁邊的林陽一哆嗦,趕緊戳了戳言熙辰的胳膊。
言熙辰猛地回神,立刻站得筆直,肩線繃著,站姿標準得挑不出錯。
教官掃了他一眼,見他站得端正,也沒說什麼,轉身走到前面去了。
林陽鬆了口氣,小聲嘀咕:「你也太敢了,站著都能睡著,萬一被抓了要罰站的。」
「困。」言熙辰言簡意賅,眼皮還是半耷著。
他是真困,早上起太早,完全沒睡夠。
正式訓練開始,先是站半小時軍姿。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後背發燙,不少人都開始晃悠,額角的汗往下滴。
言熙辰站得穩穩的,背挺得很直,連晃都沒晃一下。
前世熬七十二小時改代碼都撐過來了,站半小時軍姿對他來說,實在不算什麼。
只是困勁越來越濃,他只能微微低著頭,盯著前面人的鞋尖,強行撐著。
眼皮打架的時候,他就暗暗掐一下掌心,用疼意把自己拽回來。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時間,哨聲一響,全班瞬間癱了一片,紛紛找樹蔭躲著,湊在一起聊天喝水。
言熙辰徑直走到操場邊最偏的那棵梧桐樹下,往樹幹上一靠,仰頭閉上眼。
林陽拿著兩瓶水跑過來,遞給他一瓶,剛想說什麼,就看見少年已經睡著了。
帽檐往下壓著,遮住了半張臉,呼吸勻淨綿長,睫毛垂著,連嘴角都放鬆了下來。
從坐下到睡著,滿打滿算也就兩分鐘。
林陽:「……」
他舉著水瓶站在原地,人都看傻了。
他算是服了,這兄弟是真能睡啊。
休息的二十分鐘裡,周圍鬧哄哄的,有人打鬧有人唱歌,吵得不行。
可言熙辰靠在樹幹上,睡得踏踏實實,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少同學都好奇地往這邊看,竊竊私語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就是言熙辰?也太能睡了吧?站軍姿都能打盹,休息兩分鐘就睡著了?」
「我的天,這是什麼睡神體質?這麼吵都能睡著?」
「之前還說他心機深,我看他不像啊,除了睡覺好像對什麼都沒興趣……」
林陽坐在旁邊,幫他擋著太陽,聽見這些議論,忍不住替他說話:「他就是覺多,人挺好的,別聽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八卦。」
大家笑了笑,也沒再多說。
一來二去,油畫系一班有個想睡就能睡著的「睡神」的事很快就在新生里傳開了。
哨聲再次響起,言熙辰準時睜開眼,一秒從睡夢中切換到清醒狀態,拍了拍身上的灰,站回隊伍里,動作利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