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都看愣了:「你這也太準時了吧?哨聲一響就醒?」
「嗯,習慣了。」言熙辰揉了揉後頸,聲音還有點剛睡醒的沙啞。
這是高級牛馬的基本素養。
下午的訓練更累,齊步走、正步走,反覆練,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
不少女生都撐不住請假休息,趙磊也裝頭暈,躲在樹蔭下摸魚了半天。
言熙辰全程跟著練,動作標準,沒喊過一聲累,也沒偷過一次懶。
教官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點欣賞,好幾次讓他出列給大家做示範。
趙磊躲在樹蔭下,看著被教官表揚的言熙辰,牙都快咬碎了。
不就是會站個軍姿嗎?裝什麼裝。
訓練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夕陽把操場染成暖橙色,大家累得東倒西歪,勾肩搭背往食堂走。
言熙辰也有點累,腳步慢悠悠的,心裡只想著趕緊回宿舍洗個澡,然後躺平睡覺。
林陽在旁邊絮絮叨叨,說晚上要去吃食堂的牛肉麵,說今天正步走順拐的同學有多好笑,言熙辰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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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操場出口,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兒,鬧哄哄的。
人群中間站著個穿白T恤的少年,身形清瘦,正溫柔地笑著跟旁邊的人說話,正是江星辭。
他身後跟著個手裡拎著兩箱礦泉水的人。
旁邊不少人都在議論,說江星辭人太好了,特意來給軍訓的新生送水。
有人順嘴提了一句:「人家身體不好不用軍訓,還特地跑來送水,也太貼心了吧。」
言熙辰掃了一眼,腳步沒停,打算繞過去。
他可沒興趣跟江星辭演什麼兄弟情深的戲碼。
可偏偏,江星辭一眼就看見了他,立刻笑著喊了一聲:「弟弟!」
江星辭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落在言熙辰身上,有好奇,有八卦,也有等著看好戲的。
江星辭拎著兩瓶水,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把水往言熙辰面前遞,語氣溫柔的:「弟弟,訓練一天累了吧?我特意過來給你們送點水,解解暑。」
他站在那兒,穿著乾淨的白T恤,眉眼溫和,活脫脫一個溫柔體貼的好哥哥形象。
周圍立刻有人小聲誇讚,說江星辭人真好,對剛找回來的弟弟都這麼貼心。
林陽站在旁邊,都有點懵,悄悄扯了扯言熙辰的袖子,小聲說:「這就是江星辭啊?看著人挺好的啊。」
言熙辰沒接話,也沒接那瓶水。
他抬眼掃了江星辭一下,眼神淡淡的,沒什麼情緒。
他太清楚這人是什麼德行了,送水是假,試探是真,順便在外面立個好哥哥的人設,一舉兩得。
江星辭舉著水的手僵在半空,見他不接,眼眶微微紅了點,語氣帶著點委屈:「弟弟,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之前在家裡是我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變了味。
「什麼意思?言熙辰還欺負他了?」
「不會吧?江星辭都這麼主動示好了,他還擺架子?」
「果然是孤兒院出來的,心眼也太小了吧……」
林陽聽得眉頭都皺起來了,剛想替言熙辰說話,就聽見言熙辰慢悠悠開口了。
他沒看周圍的人,只盯著江星辭,語氣懶懶散散的,沒什麼起伏,卻字字清晰:
「我沒生氣,就是有點困。」
「沒事別來訓練場找我,耽誤我睡覺。」
說完,他繞過江星辭,徑直往宿舍方向走,腳步都沒停一下,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江星辭舉著水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差點繃不住,指尖緊緊攥著瓶身,指節都泛白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言熙辰居然半點面子都不給,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懟回來。
周圍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大家面面相覷,氣氛尷尬得不行。
還是江星辭反應快,很快就收起了失態,勉強笑了笑,對著周圍的人說:「沒事,弟弟軍訓累了,脾氣有點急,大家別介意,水大家分著喝吧,都辛苦了。」
說完把水遞給旁邊的同學,轉身就走,就是那背影怎麼看怎麼委屈。
路人瞬間又開始心疼他,說言熙辰太不識好歹,江星辭也太善良了。
另一邊,林陽快步追上言熙辰,一臉佩服:「我靠你也太勇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直接懟,你就不怕別人說你脾氣差啊?」
「說就說唄。」言熙辰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他來就是為了演給別人看的,我陪他演幹嘛?耽誤我回去睡覺。」
林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拍了下大腿:「哦!我就說他怎麼偏偏挑人最多的時候過來,合著是立人設呢?太雞賊了吧!」
言熙辰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江星辭那點小心思,在他眼裡跟小孩過家家似的,懶得拆穿,但也絕對不會配合。
江星辭送水的事,言熙辰轉頭就忘了,該訓練訓練,該睡覺睡覺,半點兒沒往心裡去。
可趙磊卻把這事記在了心裡。
他本來就被言熙辰當眾懟得丟了臉,又見和自己交好的江星辭都在言熙辰這兒吃了癟,心裡那股氣更不順了,總想著找機會把場子找回來。
第二天訓練,站軍姿的時候,趙磊故意往言熙辰身邊靠。
教官背對著他們檢查前面的隊伍,他就悄悄抬起腳,狠狠往言熙辰的鞋面上踩下去,打算把他的鞋踩髒,最好能讓他動一下,被教官抓包罰站。
可他的腳剛落下去,言熙辰就像是早有察覺似的,輕輕往旁邊挪了半步。
趙磊一腳踩空,重心不穩,往前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在地上,動靜不小。
「幹什麼呢!」教官立刻轉過身,厲聲喝道。
「報告教官!他故意踩我!」趙磊立刻惡人先告狀,指著言熙辰,臉不紅心不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等著看言熙辰被罰。
言熙辰站得筆直,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語氣平靜:「報告教官,我沒動,他自己踩空的。」
「你胡說!明明就是你故意挪位置害我!」趙磊急了,聲音都拔高了。
教官皺了皺眉,走到他們身邊,掃了兩人一眼。
言熙辰站姿標準,紋絲不動,臉上半點慌亂都沒有。
趙磊反倒站得歪歪扭扭,眼神躲閃,一看就心裡有鬼。
再加上趙磊昨天就裝病偷懶,教官本來就對他印象不好。
「趙磊,出列!軍姿站半小時,其他人繼續訓練!」教官厲聲下令。
「憑什麼罰我!明明是他——」
「再加十分鐘!不服氣就站一小時!」
趙磊瞬間閉了嘴,臉漲得通紅,不情不願地出列,站到了太陽底下。
他狠狠瞪了言熙辰一眼,心裡把人恨得牙痒痒。
本以為這事就過去了,沒想到趙磊還不死心。
中午休息的時候,大家都把水杯放在操場邊的台階上,成群結隊去廁所。
趙磊趁沒人注意,偷偷溜到台階邊,找到言熙辰的水杯,擰開蓋子就往裡面倒了半包鹽,晃了晃又擰好蓋子,放回到原位,做完就溜了,臉上全是得意的笑。
他就等著言熙辰訓練完喝水,被鹹得當眾出醜。
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剛剛倒鹽的時候,不小心灑了一些在瓶身上面了
下午訓練結束,大家累得滿頭大汗,紛紛拿起水杯喝水。
言熙辰也拿起水杯,剛擰開蓋子,指尖先接觸到水杯身的黏膩感,他伸出手小心往試了試,一股齁鹹的味立馬在舌尖散開。
他挑了挑眉,抬眼掃了一圈,剛好看見趙磊躲在人群後面,盯著他這邊,一臉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言熙辰心裡跟明鏡似的,也沒聲張,拿著水杯徑直走到教官面前,把杯子遞了過去。
「報告教官,我的水不對,有人往裡面加了東西。」
教官愣了一下,接過水杯倒出一點在手裡,試了試,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軍訓期間往同學水杯里加鹽,說小了是惡作劇,說大了就是故意害人,萬一有人中暑喝了鹽水,很容易出事。
「誰幹的?」教官掃了一圈隊伍,語氣冷得很。
沒人說話。
言熙辰抬抬下巴,指了指趙磊:「他中午趁大家去廁所,偷偷動過我的杯子,旁邊有監控,我看了,是開著的,調一下就知道了。」
趙磊的臉瞬間白了,腿都有點軟。
這個言熙辰怎麼回事?他不是一休息就去睡覺嗎?怎麼還有空去看監控有沒有開?
教官盯著他看了兩秒,心裡就有數了,厲聲喝道:「趙磊,出列!圍著操場跑五圈,跑完寫一千字檢討,明天在隊前念!」
「另加訓三天,每天訓練完單獨留下來!再搞小動作,罰掃整個學校的廁所,直接記過通報!」
周圍瞬間響起憋笑的聲音,趙磊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他。
言熙辰拿著水杯,直接把杯里的鹽水倒進了旁邊的草叢裡,轉身走到飲水機旁,重新接了一杯涼白開。
他沒主動惹事,可別人非要往他跟前湊,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只是,與他預想的有些出入,這個世界的人,似乎將監控這類東西忽略得極為徹底。
回到梧桐樹下,言熙辰靠回樹幹上,重新拉下帽檐,不過半分鐘,呼吸又平穩了下來。
不遠處的樹蔭下,江星辭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指尖攥緊了手裡的礦泉水瓶,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這個言熙辰,比他想像的難對付多了。
看來新生展的事,得好好安排一下了。
軍訓過了一周,天氣半點沒有降溫的意思,反而一天比一天曬。
不少人都曬脫了一層皮,連林陽這種天天塗防曬的,脖子都曬出了一圈明顯的紅印。
唯獨言熙辰,除了膚色稍微深了一點,半點事都沒有,每天訓練照舊,睡覺照舊,連教官都誇他身體素質好。
這天下午剛結束訓練,林陽就拽著言熙辰的胳膊往校門走,一臉八卦:「快快快,校門口有人找你,開跑車來的,看著賊帥!是不是你家親戚啊?」
言熙辰被他拽著走,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不知道。」
江嶼白靠在車門邊,戴著黑色墨鏡,一身休閒裝,手裡轉著車鑰匙,腳邊放著個銀色的保溫箱,引得路過的女生頻頻回頭看。
看見言熙辰走過來,江嶼白直起身,摘下墨鏡,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你怎麼才來?磨磨蹭蹭的。」
言熙辰站在他面前,抬了抬眼:「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江嶼白嘖了一聲,彎腰拎起腳邊的保溫箱,往言熙辰那邊遞了遞,語氣生硬,「路過這邊的甜品店,買多了,吃不完浪費,裡面有冰飲和蛋糕,你跟你室友分了。」
林陽在旁邊眼睛都亮了,剛想伸手接,又看了看言熙辰的臉色,默默縮回了手。
言熙辰沒接,看著他:「順路?」
「不然呢?」江嶼白立刻拔高了聲音,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耳尖微微泛紅,「我閒的特意給你送?我跟朋友約了在附近吃飯,剛好路過甜品店,買一送一,吃不完才給你的。」
他說著,直接把保溫箱塞到了旁邊林陽懷裡,又從車裡拿出一盒降溫貼,扔給言熙辰。
「還有這個,拿著,別中暑暈倒了,到時候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江家苛待你,丟的是江家的臉。」
說完,他也不等言熙辰回話,戴上墨鏡拉開車門,發動車子一溜煙就走了,像是後面有人追他似的。
林陽抱著保溫箱,看著跑車消失的方向,嘖嘖稱奇:「你二哥這也太嘴硬了吧,送個東西跟燙手山芋似的。」
他打開保溫箱,涼氣瞬間冒了出來,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四杯冰美式,還有兩盒包裝精緻的芒果蛋糕,都是剛從冷櫃裡拿出來的,冰碴子都還在。
「買多了?騙鬼呢,這分明就是特意算好人數買的。」林陽戳了戳蛋糕盒,轉頭看言熙辰,「哎,你二哥看著凶,其實挺疼你的啊。」
言熙辰拿起一盒蛋糕,拆開包裝咬了一口。
芒果很甜,奶油也不膩,涼絲絲的剛好解了一身的暑氣。
他沒接林陽的話,只是又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了句:「還行,味道不難吃。」
心裡卻想起了那天下午的事。
江嶼白站在他書桌邊,盯著他畫的那副畫看了好半天,嘴上說著「畫得也就那樣」,眼神卻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
這便宜二哥,人好像也沒那麼不行?
不確定,再看看。
這之後,江嶼白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從那天起,天天往美院跑。
時間卡得剛剛好,永遠是下午訓練結束的休息點,每次來都不重樣的藉口。
第二天來,說的是「公司讓我給這邊的客戶送資料,順路繞過來的」,放下一箱冰鎮的電解質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