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欄外面的觀禮區，江母臉色有點難看，皺著眉低聲說：「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規矩，當眾鬧笑話。」
江嶼白坐在旁邊，手指飛快地把剛才拍的視頻存下來，嘴裡跟著吐槽「就是，一點正形都沒有」，反手卻把截圖設成了手機鎖屏。
江星辭站在一邊，手指攥得發白，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精心準備了那麼久，就想在今天的匯演上出風頭，結果全場記住的，全是言熙辰那句「應該的」。
而言熙辰下台就鑽回隊伍最後面，往林陽肩膀上一靠，獎狀隨手塞給旁邊的班長，闔上眼，接著閉目養神。
匯演結束，結營儀式緊跟著就來。
教官背著包要走的時候，圍了一圈學生，好多女生都哭了，男生也紅著眼眶，七嘴八舌地要聯繫方式，說以後常聯繫。
言熙辰站在最外圈，沒湊上去，只是安靜地看著大巴車的方向，指尖在口袋裡轉著什麼。
林陽擦著眼淚過來，撞了撞他的胳膊，鼻音很重：「你怎麼一點都不傷感啊，教官對我們多好，上次你發燒，還是教官背你去的醫務室。」
「走了就不用六點起來疊豆腐塊了，好事。」言熙辰語氣平平，指尖頓了頓。
口袋裡是剛才教官偷偷塞給他的潤喉糖，薄荷味的。
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小子平時話少，一懟人就啞嗓子，拿著潤潤。
他當時沒說謝謝，也沒推，揣進口袋就沒拿出來。
大巴車發動的時候，大家都揮著手喊「教官再見」，言熙辰也抬了抬手，動作很輕，快得像錯覺。
車開遠了，人群慢慢散了。
林陽還在emo，轉頭就看見言熙辰往宿舍走，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點，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早就盼著這一天呢？」
「不然呢？」言熙辰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尾彎了點很淺的弧度，「軍訓的意義，就是結束軍訓。」
林陽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直不起腰。
得，合著這一個月，他就等著結束呢。
回到宿舍，大家在收拾迷彩服，吐槽終於不用穿這一身臭汗的衣服了。
言熙辰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柜子最裡面，躺到床上拉上床簾，終於能踏踏實實睡一覺，不用定六點的鬧鐘了。
他摸出口袋裡的潤喉糖，拆開扔進嘴裡，薄荷的涼意漫開。
還行，這軍訓，也沒那麼難熬。
晚上班級聚餐，訂在學校門口的川菜館，兩桌人坐得滿滿當當。
剛結束軍訓，大家都放開了，啤酒飲料擺了一桌子，鬧哄哄的。
碰杯聲、笑鬧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言熙辰坐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瓶冰可樂，專心致志埋頭吃菜。
毛血旺辣得他鼻尖發紅，額角冒了點汗，也不抬頭，就一口菜一口可樂，吃得安安靜靜。
有同學端著杯子過來敬酒，說多虧了他拿了板報一等獎，給班裡爭了光。
言熙辰抬了抬手裡的可樂杯，抿了一口，沒說話，對方也習慣了他的性子，笑著碰了個杯就走了。
陳佳佳嘴裡還叼著肉，愣了：「啊？這才剛開始呢！後面還要玩遊戲、真心話大冒險，你走了多沒意思啊！」
「太吵了。」言熙辰把椅子推回去，聲音不高，「再待下去，我要在飯桌上睡著了，帳算我一份，回頭轉你。」
沒等陳佳佳再挽留，他就拉開門走了。
晚上的風很涼快，吹在臉上驅散了剛吃出來的熱氣。
校門口的路燈亮著暖黃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長，路上都是剛聚餐結束的學生，說說笑笑地往宿舍走。
言熙辰慢悠悠地晃著，難得沒犯困。
他抬頭看了眼教學樓的燈光，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操場。
晚風裹著草木的味道吹過來，比江家那棟冷冰冰、處處是假模假樣的規矩大房子，舒服太多了。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江廷舟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軍訓結束，缺什麼跟我說。】
言熙辰垂眸看了兩秒，按滅屏幕，把手機揣回兜里，沒回。
他沿著路往前走，影子被路燈收短又拉長。
軍訓結束的第一天，302宿舍全員補覺。
言熙辰從前一天晚上十點，一口氣睡到第二天下午兩點，被林陽喊起來扒了兩口外賣，吃完往床上一躺，又睡到了晚上十點多。
等他第三次醒過來的時候，整個宿舍都安安靜靜的，林陽和另外兩個室友都睡熟了，呼吸聲均勻。
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漏進來一點細碎的光。
言熙辰睜著眼躺了快半小時，翻了個身，又翻了回來。
罕見地，失眠了。
睡太多，睡顛倒了。
他輕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爬下床，坐到書桌前，掀開了筆記本電腦。
這台電腦是他自己改裝的，機身薄得像本書，性能卻拉滿了，開機沒有一點聲音，屏幕亮起的冷光，剛好照亮少年的臉。
登錄那個只去逛了一次的技術論壇，頁面跳出來，滿屏都是技術求助帖和行業資訊。
言熙辰隨手往下翻，大多是沒什麼營養的基礎問題，看得他直打哈欠。
指尖劃到最頂部，一條掛了快一個月的紅色置頂帖，撞進視線里。
標題加粗，格外醒目：【謝氏集團百萬懸賞：核心系統防火牆加固，能者來，酬勞面議，上不封頂】
言熙辰挑了挑眉，點進去。
帖子下面蓋了幾萬樓的回覆，大半都是吐槽的。
「散了散了，謝氏的防火牆是出了名的銅牆鐵壁，內部頂尖團隊守著，掛了一個月了，連第一層都沒人能摸進去。」
「純純釣魚帖，誰攻誰留痕，到時候反手就給你發律師函。」
「百萬酬金哪那麼好拿，人家就是找免費的漏洞測試員呢。」
言熙辰拉到帖子底部，看了眼懸賞規則，目光在「全程匿名，不留個人信息」那行停了停。
100萬，不算多。
但反正睡不著，閒著也是閒著，總比躺著數羊強。
他指尖在觸控板上敲了敲，眼神慢慢亮了點。
就當活動活動手指了。
點下「接單」按鈕的瞬間，後台立刻彈過來一條私信，是謝氏技術部的官方帳號，語氣帶著點公式化的敷衍，顯然是見多了湊熱鬧的人：
【您好，本次懸賞需確認規則：攻擊全程留痕，若惡意破壞系統，我方保留法律追責權利；成功攻破三層核心防禦，即刻打款。確認繼續挑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