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立刻圍了上來，鏡頭對準言熙辰，拍個不停。
「江總，這位就是江家找回來的四少爺嗎？」
「四少爺，請問你回到江家有什麼感想？」
「聽說四少爺是美院的高材生，這次認親宴之後會進江氏集團幫忙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吵得言熙辰眉頭微蹙。
好吵。
江廷舟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把他護在身後，對著媒體淡淡道：「各位，今天的宴會不接受採訪，裡面請吧。」
他氣場強，媒體也不敢過分糾纏，紛紛讓開道路。
一家人往酒店裡走，言熙辰走在中間，低著頭，儘量降低存在感。
江星辭走在他旁邊，看著媒體都圍著言熙辰轉，心裡嫉妒得發狂，臉上卻還要維持著笑容，手攥得緊緊的。
別急，馬上就有你好看的。
進了宴會廳，裡面已經來了不少賓客，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水晶燈璀璨奪目，長桌上擺滿了香檳和精緻的餐點，悠揚的鋼琴曲流淌在空氣中。
江父江母去招呼客人了，江廷舟去後台確認流程，江嶼白被幾個朋友叫走了。
言熙辰懶得應酬，徑直走到宴會廳最裡面的角落，找了個沒人的柱子靠著，打算打發時間。
上台還要等一會兒，能安靜一會兒是一會兒。
他剛靠了沒兩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給劉姐發的簡訊，對方回復了，很長一段，哭哭啼啼地求饒，說自己是被逼的，求言熙辰放過她。
言熙辰指尖劃了劃，沒回，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抬眼，往舞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屏正在播放江家的家族宣傳片，畫面溫馨。
工作人員在後台進進出出，調試設備。
人群里，他隱約看到了劉姐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往後台方向溜，看起來緊張得不行。
言熙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跳樑小丑。
「言同學？」
一個低沉好聽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點意料之中的笑意。
言熙辰轉過頭，看見謝昭站在旁邊。
男人穿著深黑色西裝，剪裁考究，領帶打得分毫不差，身姿挺拔，眉眼在宴會廳暖色的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
手裡端著杯香檳，正看著他，眼底帶著點笑意，像是在這個無聊的社交場合里終於找到了唯一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謝總。」言熙辰淡淡打了聲招呼，後背依舊靠在柱子上，沒有要站直的意思。
這人怎麼也在？好像自從沙龍之後，走到哪兒都能碰上。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謝昭走過來，沒有徵詢意見，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身邊，和他一起靠著那根柱子。
這個角度剛好能把少年整個側臉收進餘光里，從眉骨到鼻樑到下頜線，每一道弧度都落在該落的位置，「言同學今晚是主角，怎麼躲在這裡圖清靜？」
「嗯。」言熙辰語氣平淡，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上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員身上，「走個過場。」
謝昭低笑一聲，又是這種把天聊死的回答。
上次在沙龍，他說「回去睡覺」，這次更絕，直接「走個過場」。
幾千萬的排場、全江城的名流、十八輛迎賓車隊，在這位少年嘴裡，說得跟去食堂打個飯似的隨意。
不過謝昭也不覺得被敷衍了，他反而覺得有趣，拋開他單方面的認為的少年可愛，少年這種不把他當回事的態度，也讓他覺得很新鮮。
他端著香檳杯，借著仰頭喝酒的動作又看了少年一眼。
藏藍色西裝襯得他皮膚更白，領帶打得不算完美但歪得有幾分隨性的好看。
頭髮比上次在工作室見面時整齊了一點，但依然有幾縷不太聽話地翹著，像貓的毛怎麼都壓不平。
想摸。
謝昭把香檳咽下去，順帶咽下了心底泛上來的那股想伸手把他翹起來的那幾縷頭髮按下去，想把他就這麼揣進口袋裡帶走，不讓外面那些閃光燈和媒體再煩他的癢意。
「下周末的數字大賽決賽，言同學怎麼看？」謝昭話鋒一轉，把話題拉回了他真正感興趣的領域。
「坐著看。」
謝昭笑了，笑聲壓得很低，從喉嚨深處溢出來，在嘈雜的宴會廳里只有離得最近的言熙辰能聽見。
他偏過頭，看著少年在燈光下線條乾淨的側臉，語氣里多了幾分若有若無的試探：
「看來這場賽事入不了言同學的眼，特地過去，就只打算坐著旁觀？不打算做點什麼？」
言熙辰轉過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那雙黑眸里的笑意溫和而篤定，像是一個獵人看著一隻已經踩進了陷阱的小狐狸，耐心地等著它自己露餡。
「謝總這話說的，」言熙辰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我一個學畫畫的，去看個熱鬧，還能做什麼？」
他有點後悔答應林陽了，這個謝昭是不用上班嗎？怎麼到哪都能碰到？
碰到就算了，看他的眼神怪就算了，還總愛試探他！
謝昭沒再追問，只是笑著抿了一口香檳，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換了個話題。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大多是謝昭問，言熙辰簡短回答。
謝昭很會找話題，這次聊的不單是數字藝術，還有言熙辰的專業，不無聊，也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言熙辰偶爾會多說兩句，聊到某個他感興趣的點的時候，語速會不自覺地快半拍，指尖會在手機背面輕輕敲兩下。
謝昭把這些細微的變化都看在眼裡，心裡的猜測越來越沉。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燈光暗了暗，像劇院開場前的提示。
主持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走上台，站定在聚光燈下，笑著開口：
「各位來賓，晚上好！歡迎大家蒞臨江家的認親晚宴！接下來，讓我們掌聲有請江氏集團董事長江正宏先生，以及江家失散十九年的四少爺——江熙辰，上台！」
掌聲瞬間響了起來，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舞台入口，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帶著好奇、打量、審視，還有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言熙辰站直身子，理了理西裝外套。
謝昭在旁邊看著他，在掌聲的間隙里輕聲說了句：「去吧，主角。」
言熙辰沒回頭，抬步往舞台方向走。
江父已經在台邊等著他了，見他過來，沖他點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鼓勵，低聲說了句「別緊張」。
言熙辰應了一聲，跟著江父走上了舞台。
聚光燈打在身上的時候，有點晃眼。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很快就適應了。
台下烏泱泱一片人，珠光寶氣，觥籌交錯，竊竊私語的聲音混著沒完全停下來的掌聲，有點吵。
江星辭站在舞台另一側，看著言熙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他悄悄給後台的張全發了條消息：【準備好，等他們說一半，就放視頻。】
發完消息，他攥緊了手機，心臟砰砰直跳，興奮得指尖都在抖。
來了，終於來了。
言熙辰，你的噩夢，馬上就要開始了哈哈哈哈哈哈——
台上，江父握著話筒，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感謝各位百忙之中蒞臨江家的認親晚宴，這位是我江正宏的小兒子，江熙辰，失散十九年，今天終於回家了。」
江正宏最後，還是沒把「雙胞胎」這套說辭拿出來，因為他不確定，他的原來的小兒子，到底會不會在這今天這種大事上鬧事。
不敢最好，鬧了，他再說雙胞胎被拆穿，打的是他江家的臉。
掌聲又響起來，比剛才更熱烈了些，夾雜著低聲的議論。
「就是他啊？看著挺瘦的，氣質倒是還行。」
「聽說在美院讀書，學畫畫的，不知道能不能擔起江家的家業。」
「居然沒有雙胞胎這套說辭？之前不是說雙胞胎嘛？養了十九年的那個還在呢，嘖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
議論聲不大，卻斷斷續續飄進耳朵里。
言熙辰面不改色，指尖搭在話筒邊緣，漫不經心地敲了兩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些或好奇或審視的臉。
江父又說了幾句場面話，正說到「這孩子從小吃了不少苦，以後還請各位叔伯多多關照」時——
身後的大屏忽然「滋啦」一聲，畫面猛地閃爍起來，江父的講話聲被刺耳的電流音攔腰截斷。
江父皺起眉，回頭看了一眼，話筒還舉在嘴邊，臉上沒有太多意外，只有壓不住的慍怒。
他知道該來的來了。
台下的賓客也紛紛側目，有人放下酒杯伸長了脖子，有人交頭接耳地問是不是設備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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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完成，開始趕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