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後來索性不自己看了，言熙辰說什麼他就記什麼，等解說點評的時候一一對照。
準確率高得離譜，就跟照著答案念一樣。
不過，這麼厲害的辰辰是他宿友兼兄弟，他更厲害嘿嘿。
林陽傻笑著，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VIP票，又看了看旁邊這個人半張臉埋在帽檐下的樣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張教授給言辰辰VIP票不是讓他來觀摩學習的，是讓他來當編外評委的。
時間緩緩推移，賽程穩步推進。
正午十二點，比賽進入中段休整。
謝氏主辦方超級大方，直接承包全場午餐。
場館兩側休息區全面開放免費自助，餐檯擺得滿滿當當。
中西熱餐、牛排意面、精緻小炒、甜品奶茶、鮮果飲品一應俱全，種類多到堪比五星酒店自助。
全場不限量、不收費，所有觀眾、評委、工作人員隨便吃。
休息區香氣四溢，觀眾們紛紛起身取餐，氛圍鬆弛又熱鬧。
林陽早就餓了，搓著手興沖沖拽言熙辰：「辰辰！走走走咱也去吃，還以為要跑出去找的呢！沒想到謝總這麼大氣！免費豪華午餐！咱們趕緊去吃！」
言熙辰本來沒胃口，但架不住林陽的熱（生）情（拉）拉（硬）扯（拽），說他再坐下去屁股要被他坐死了，他很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怎麼說，只能起身跟著去排隊。
他吃得清淡，隨便挑了幾樣小食、一杯溫果汁，簡單墊了兩口就看著林陽吃。
早起太累，又坐了那麼久，他現在連吃飯都覺得費勁。
反觀林陽，餐盤堆得滿滿當當，吃得那是一臉滿足，邊吃還邊色香味俱全的給言熙辰介紹。
封閉創作區的選手也收到了專屬營養餐，短暫休整後，迅速投入後續創作。
短暫的午休補給過後，觀眾全員滿血回歸座位，觀賽氛圍依舊熱烈。
此時，半選手都已完成基礎框架搭建，進入細節渲染、色彩調試的關鍵階段。
封閉創作區里人人專注，氛圍緊張又肅穆。
就在全場沉浸在賽事節奏中時，中央主屏忽然輕微閃爍。
畫面一瞬卡頓、跳幀，極其細微，絕大多數觀眾只當是普通直播信號波動，未曾在意。
唯有言熙辰，瞬間睜眼。
眼底所有慵懶倦意一掃而空，驟然清亮銳利。
不是信號問題。
是惡意網絡滲透。
密集掃描、多路試探、數據包異常波動。
蝰蛇。
對方目標極其歹毒，直指封閉創作區核心存儲伺服器。
一旦攻破防火牆，這幾十個選手熬了三個多小時、嘔心瀝血打磨的半成品工程文件，會被瞬間清空。
六個小時現場賽，中途數據損毀，等同於直接宣判所有選手比賽作廢。
台下依舊熱鬧，旁邊的林陽也毫無察覺，還在小聲吐槽某位選手的色彩搭配花里胡哨，看起來不夠高級。
言熙辰沒應聲，指尖懸在扶手上方，眼神沉了下來。
他在等。
等謝氏技術部扛不住的那一刻。
五分鐘轉瞬即逝，後台的防火牆正在被密集掃描，攻擊流量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似的拍在防禦線上。
謝氏技術部的人還在硬撐，但言熙辰心裡清楚，看這架勢，撐不了十分鐘。
他正算著時間，舞台中央的主屏忽然「滋啦」一聲，畫面劇烈扭曲起來。
正在展示的選手直播間瞬間花成了色塊，色彩亂流沿著屏幕邊緣蔓延，像被砸碎的彩色玻璃。
「怎麼回事？」
「卡了嗎？」
觀眾席響起零星的疑問，起初還只是小聲議論，沒人當回事。
畢竟大型賽事偶爾出點設備故障很正常。
可不過兩秒。
全場所有屏幕 ，主屏、分屏、創作區監控、直播推流，全數黑屏中斷。
偌大的會展中心瞬間暗了大半，只有應急燈幽幽亮著，藍幽幽的光映在觀眾臉上，表情都變了形。
全場死寂兩秒，隨即炸開了鍋。
「黑屏了？！什麼情況？」
「不是信號卡！是系統崩了！」
「完了！選手三個多小時的創作不會沒了吧？！」
「海外直播全斷了！外網已經有人嘲諷了！」
觀眾騷動四起，議論聲、質疑聲、慌亂聲交織一片。
最崩潰的是封閉創作區，隔著玻璃能清晰看見選手們慌亂失措的模樣。
有人反覆點擊保存按鈕，指尖發抖；有人盯著空白界面，瞬間紅了眼眶；有人僵在工位上，滿臉絕望。
三個多小時的全力以赴，眼看就要付諸東流。
評委席也坐不住了。
趙衍之皺著眉和旁邊的老教授低聲交談，臉色都不太好看。
這場賽事全網直播、海內外矚目，若是現場創作數據全部損毀，不僅謝氏顏面盡失，整個國內數字藝術行業，都會淪為國際笑柄。
嘉賓席上，謝昭「唰」地站起身，臉上的表情在應急燈的藍光下冷得嚇人。
他偏頭對身後的陳默說了句「後台」，兩個字壓得又低又沉，然後快步從側廊繞了出去。
陳默小跑著跟上，手裡的平板上已經切出了實時監控後台流量的界面，密密麻麻的紅色告警彈窗映得他臉色明明暗暗。
一路上，慌慌張張跑過的工作人員撞在一起，連道歉都顧不上說，咖啡杯翻在走廊角落裡的地板上，深褐色的液體還在冒著熱氣。
技術控制室里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數十台電腦屏幕全亮著，紅色告警彈窗跳得比暴雨還密集，警報聲滴滴滴響成一片。
一個年輕工程師的額頭上全是汗，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敲完一串命令回車下去，屏幕上又彈出一個新的紅色窗口。
技術部總監站在主控台前，西裝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脫掉了，襯衫腋下洇出兩大片汗漬，嗓子都啞了：
「謝總！是蝰蛇！他們針對性猛攻存儲伺服器和直播系統！攻擊流量是峰值三倍！對方多條路徑並行滲透，精準繞過我們的主防火牆！」
「備用伺服器呢？」 謝昭眼神冷冽。
「切過去了，但對方提前在備用伺服器的底層協議里埋了後門，一切過去就被反注入了惡意代碼，我們的架構被他們摸透了。」
總監抹了把臉：「謝總，有內鬼，沒有內部架構圖，他們不可能這麼精準地繞開所有主防線，上次那個只怕是個小嘍囉。」
謝昭扯了扯領帶，領口的扣子被扯鬆了一顆，露出鎖骨上方一小截緊繃的皮膚。
他盯著屏幕上瘋狂飆升的攻擊流量曲線，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啟動核心數據物理隔離，所有半成品工程文件立刻冷備份離線封存。」
「放棄前端直播展示，全員死守存儲資料庫！選手心血，一個都不能丟！」
「可是——」
「沒有可是。」謝昭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總監臉上，眼神銳利，「十分鐘，我要防禦線徹底穩住，出問題，責任我來擔，立即執行！」
技術部眾人渾身一凜，不敢懈怠，埋頭瘋狂敲鍵盤，鍵盤聲像暴雨敲在鐵皮屋頂上，噼里啪啦響得震耳。
謝昭立在主控台前，盯著屏幕洶湧的攻擊洪流，指尖無意識輕點台面。
腦海里下意識掠過那個神秘的頂尖大佬 Q。
若是那人出手，這種層級的境外惡意攻擊，根本撐不過半分鐘。
可惜請不動他坐鎮。
謝昭閉了閉眼，壓下心裡翻湧的焦躁。
場館內，大屏依舊黑著，應急燈幽幽地亮。
觀眾席的騷動越來越大，已經有人起身準備離場，後排有個中年男人大聲喊了句「退不退票啊」。
工作人員拿著話筒在台上反覆安撫，聲音已經有點發乾了。
選手區那邊，蹲在地上哭的女生被工作人員扶起來，眼圈紅得厲害。
林陽扒著前面的座椅靠背，伸長脖子往後台方向張望，急得額頭上都冒汗了：
「怎麼回事啊？都黑了好幾分鐘了，還沒修好？不會比不成了吧？這可是全國賽啊，那麼多國外媒體在直播，這下人家怎麼看咱們？」
他念叨半天，回頭想跟言熙辰吐槽，卻看見他家辰辰穩穩坐著，一臉淡定，跟全場幾千號人的焦躁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陽愣了下：「辰辰，你怎麼一點都不急啊？系統都崩了！這可是國際賽事，外國人都看著呢！丟人丟到國際上去了！」
「急也沒用。」言熙辰淡淡開口，目光掃過漆黑的大屏，「技術部在修了。」
「可這都多久了……」林陽嘟囔著，又掏出手機刷論壇。
屏幕上一片哀嚎，有人說直播彈幕里已經開始刷「Chinese system down」了，林陽看到這條差點把手機捏碎：「靠！這幫人太賤了！明明就是被攻擊了，還嘲笑我們！」
「辰辰你說，謝氏技術部能頂住嗎？要是真崩到比賽取消，明天國際新聞頭條就是咱們的笑話了。」
言熙辰沒接話。
林陽的反應沒有半點誇張的成分，今天這場決賽，台下坐著好幾個國家的評委和媒體代表，直播信號覆蓋全球幾十個國家。
蝰蛇挑今天動手，擺明了就是要在國際觀眾面前打龍國數字藝術行業的臉。
他伸手摸一下腦後，指尖忽然微涼，是碰到了脖子上的銀鏈條。
再等三分鐘。
如果謝氏技術部還頂不住，數據真要被刪了，他再出手。
倒不是他想多管閒事，只是賽場上坐著的那些選手有不少是 genuinely 熱愛數字藝術的，這些人的心血，不該毀在一群放冷箭的黑客手裡。
還有旁邊這個從半個月前念到今早上、興奮得連襯衫都買了兩件的林陽，他現在眼睛都快噴火了，恨不得衝進後台幫技術部敲鍵盤。
再者，蝰蛇向來囂張，這次要是讓他們得手，以後只會更肆無忌憚地針對龍國賽事。
林陽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深吸了一口氣。
「辰辰。」他的聲音忽然沒有之前那麼咋呼了，低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太習慣的認真，「你說能修好嗎？」
「能。」
言熙辰的回答很簡短，語氣卻莫名地讓林陽覺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