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言熙辰和林陽正在坐地鐵回學校的路上。
林陽抱著手繪板，一路上嘴就沒停過，一會兒說比賽作品，一會兒說神秘技術大神，興奮得不行。
「你說那個大神到底是誰啊？也太低調了吧！幹完好事就深藏功與名，連名字都不留！」
「誰知道。」言熙辰靠在地鐵扶手上，閉著眼打盹。
林陽自顧自地順著思路瞎猜：「辰辰你說會不會是那個Q大佬？不過如果是他為什麼要留個Y標記？不留個Q？」
言熙辰掀了掀眼皮：「你咋還知道這個？」
「當然！」林陽得意洋洋，湊過去小聲叭叭，「全網都炸鍋了，有人扒出後台截圖，那個Y標記獨一無二，就是頂尖大佬的私標！都說這是Q本尊現身了！」
「你是不知道有多離譜，謝氏花重金邀約多少次都請不動這位大神，結果人家悄咪咪來咱們江城比賽現場，隨手就救了場！」
「我真的太好奇了！會不會是咱們學校隱退的老師？或者是畢業的超級校友？要是能認識一下，我這輩子都值了！」
言熙辰聽著他滔滔不絕的腦補，心底毫無波瀾。
認識他有什麼用？
既不能換懶覺，也不能換飯吃。
他淡淡回了句：「認識了又怎麼樣，又不能當飯吃。」
林陽瞬間被噎了一下，無奈道：「那可是全網頂流技術大神！膜拜一下沾沾仙氣也好啊！你怎麼這麼淡定啊辰辰！」
言熙辰沒再接話，重新閉上眼。
任憑身邊的林陽碎碎念個不停，他也沒再睜眼。
地鐵一路平穩前行，穿過城市林立的樓宇，窗外的天光漸漸溫柔下來。
等林陽說得差不多、地鐵駛出城區商圈，緩緩抵達美院附近站點時，天色已然擦晚。
暖橘色的夕陽鋪滿整條校園街道，溫柔地籠罩著整座江城美院。
道路兩旁的梧桐枝繁葉茂，樹影被落日拉得又細又長，層層疊疊落在地面。
兩人走出地鐵站，慢悠悠晃回學校，直奔食堂解決晚飯。
林陽今天中了大獎心情大好，破天荒多點了一份糖醋裡脊，揚言必須好好慶祝一番。
言熙辰照舊點了一碗番茄雞蛋面，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吃，吃到一半被林陽逗笑了一次。
林陽把手繪板放在餐桌旁邊，吃一口飯就看一眼手繪板，像怕它長腿跑了似的。
吃完晚飯剛回宿舍，林陽就急不可耐地撕了手繪板的包裝，三下五除二連到電腦上，握筆第一筆落下去，當場嗷了一聲：
「我去！這壓感！這延遲！也太牛了吧！辰辰你快過來試試？」
言熙辰剛洗完澡，頭髮還帶著點濕意，套了件松垮的睡衣，正踩著床梯往上爬，準備上床睡覺。
掀床簾前，他低頭掃了眼林陽屏幕上剛起筆的速寫。
是只正打哈欠的小奶貓，線條走得很順，嘴角大概是手快了點，畫得微微歪著，可一雙圓眼睛亮得很，活靈活現的。
「明天再試。」他一把拉上床簾，扯過被子裹到下巴那兒，「先睡了。」他好累。
剛躺平沒兩秒，枕頭邊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謝昭發來的消息：【今天辛苦了，早點休息。】
言熙辰盯著屏幕愣了幾秒。
辛苦？他辛苦什麼？是下午救場的事？對方查出來了？
念頭一轉，他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今天留下的所有痕跡。
防火牆升級的接入點早就清乾淨了，反向追蹤的腳本日誌也刪得徹底，唯一的破綻大概是消防通道的監控，能拍到有人進出。
可謝昭真查到是他的話，幹嘛不直接問？偏發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辛苦了」，跟猜謎語似的。
想了半天沒捋出個頭緒，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先禮貌回了兩個字：【謝謝】。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謝總也是】。
大賽整場流程謝昭全程坐鎮，忙碌一天，確實也算辛苦。
發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到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今天腦力體力都超標，得趕緊補覺。
——
臨雲江公寓。
謝昭坐在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對話框裡短短兩行、加起來六個字的回覆，指尖搭在杯壁上轉了轉。
窗外的霓虹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他卻半眼都沒分給夜景，目光全釘在那幾行字上。
其實這條消息，發得有點莫名其妙。
他明明下令不准查、不准追，要給對方留足隱私。
可忙完所有事、整個人靜下來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白天小貓高強度操作了十五分鐘，估計累壞了。
沒忍住，就發了出去。
不是試探，也不是逼對方認身份，就是單純想叮囑一句。
指尖在屏幕邊緣輕輕敲了敲，謝昭忽然低笑了一聲。
幸好小孩沒覺得莫名其妙。
剛打算鎖屏關燈下班，指尖滑動間卻不小心點進了一個飄在首頁的情感帖，標題隨意又通俗——
【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感覺？有沒有過來人說說？】
發帖人大概是哪個剛情竇初開的年輕人，底下蓋了幾百樓，回復區熱鬧得像個飯後茶話會。
謝昭掃了一眼，本想隨手划走的，他活了二十五年，從沒在這類帖子裡浪費過一秒鐘。
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卻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往下滑了一截。
前排最高贊是個嘴貧的：【這題我會！喜歡就是看到她消息秒回，她沒回你就把手機翻來覆去地看，像個傻子，別問我怎麼知道的，問就是正在等回復。】
底下跟了一串「世另我」和「監控拆一下」。
謝昭下意識瞥了眼自己和小孩的對話框。
他發消息過去，對方回得算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等著那幾秒的時候，心裡有多盼著彈窗跳出來。
這就算喜歡？謝昭覺得不至於。
畢竟每次等陳默匯報那些小擺件的到手消息時，他也挺期待的。
【是我加班到半夜，她早就睡了，但桌上留著保溫的飯菜和一張便籤條，上面畫了只歪歪扭扭的簡筆畫，我每次看到那個便簽，都覺得這輩子就是她了。】
謝昭讀到這兒，指尖頓了頓。
長這麼大，還沒人給他留過什麼便籤條。
可他下意識順著想了想，如果留便簽的是他，他好像一點都不排斥，甚至……還挺盼著有這麼一天。
他往下又翻了幾條。
有人說喜歡就是忍不住想給對方買東西，看到什麼都覺得適合他。
有人說喜歡就是原本最討厭等人，但等他的時候連刷手機都覺得時間過得快。
有人說喜歡就是分享欲失控，路邊看到一隻胖貓、公司食堂出了新菜、今天下雨忘了帶傘，什麼雞毛蒜皮都想告訴他。
還有人說喜歡大概就是不管對方需不需要、在不在意、知不知道，你就是想做那個對他好的人這麼一回事，不需要他領情，也不需要他回應，你做完了自己心裡就踏實。
而謝昭每看一條，腦子裡就不受控制地冒出言熙辰的臉。
那些沾邊的、不沾邊的描述，他都要往對方身上套一遍，嘴角不知不覺就揚了起來，心情也跟著一點點變亮。
帖子裡那些熱鬧的回覆還在不停地更新，有人起鬨說樓主你要是連這都搞不清楚就去看看自己的瀏覽記錄，大數據不會騙人。
有人亂出主意說直接衝上去表白不行就下一個，還有人在評論區跟別人吵起來了，說喜歡和習慣根本不是一回事。
謝昭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靠在辦公椅靠背里，抬手捏了捏眉心。
在此之前，他總覺得，自己對少年的在意，是因為對方不僅可愛，還長在他審美上。
再加上和Q總在某些地方高度重合，勾了他的探索欲，最後是覺得那人瘦瘦小小、乖乖軟軟的，總讓人忍不住想護著、想照顧。
可剛才回想以往那些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下午排下周行程，自己第一反應就是把高校獎學金的簽約儀式挪去美院。
理由說得冠冕堂皇：深化校企合作，落地人才扶持。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說白了就是想找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多見那人一面。
原來不是對「小貓」的好奇和喜歡。
是對言熙辰這個人的喜歡。
想通這一點，謝昭緩緩抬手，掌心蓋住眉眼，低低的笑聲從指縫裡悶出來。
那笑意很淡，混著點自嘲，又藏著點後知後覺的恍然。
片刻後，他給陳默發了條消息：【下周謝氏專項獎學金的簽約儀式，安排在市美院的大禮堂。】
對面幾乎秒回：【好的謝總，需要我提前聯繫言同學嗎？】
謝昭盯著屏幕想了兩秒，指尖落下，回了兩個字：【不用。】
他想自己過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