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噁心死了。」
身後傳來一道刺耳還有點熟悉的聲音。
晏也皺眉,緩緩抬起頭來。
林簡在聽見聲音的第一瞬間就鎖定了目標。
兩雙不一樣的眼睛卻同樣泛著冷戾的寒光。
那一刻,李察背後出了一身冷汗。
「心臟的人看什麼都髒,」林簡嗤了一聲,「沒看見這位同志不舒服嗎,我只是出於互幫互助的心理幫襯一把,卻被你這樣誣陷。」
「你可知要是真的有人誤會我們之間的關係,後果會有多麼嚴重,我看你也不像沒讀過書的樣子,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在故意殺人。」
林簡的聲音沉的像冰,他是心思不純潔,在這個視同性戀為異類的年代,一有疏忽,就是死路一條,敢給他潑髒水的人還沒出生呢。
晏也適時的咳嗽了起來,瘦削的肩膀不住抖動,腿腳一卸力,整個身子就軟了下去。
「晏知青!」林簡慌忙把人抱住,臉上是無措和無限的擔憂。
晏也一個大喘氣,力竭的趴在林簡懷裡,臉色蒼白如紙,聲音斷斷續續的。
「這位同志,我向你道歉,我不應該在你說話的時候覺得你有口氣,更不應該在你想打我的時候,呼鈴叫了乘務員。」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你沖我來就好了,但是你不應該牽扯到林簡同志的,他好心來接我們,卻還要被你誣陷。」
「什麼,他還想打你!」林簡看著懷裡人盈盈的目光,心疼極了。
狠戾的眼神朝李察射去,這個知青他記住了。
李察被晏也和林簡的三言兩語給打懵了,怎麼就上升到這麼嚴重的地步了,一旁的知青看著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這人真可怕,就因為一件小事得罪了他,他轉頭就給人家扣帽子。」
「我們可得離他遠點,要不然不知什麼時候把人得罪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就是,一個大男人,心眼這么小。」
聽到周圍的竊竊私語,李察崩潰大喊,「我沒有,你們不要聽他的一面之詞,是他們在誣陷我。」
「我可以作證!晏知青說的都是真的。」費芳鼓起勇氣站了出來。
「而且是他先出言不遜,晏知青是為了幫我才開口的。」
費芳跟李察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費芳家裡太窮了,她是自願下鄉,想給家裡減輕一些負擔,李察則不一樣,他家有錢,身為家裡老二,大哥已經結婚有正式工作,最小的弟弟年紀又太小,被迫下鄉。
一路上李察沒少對生性內向的費芳取笑。
對上李察要吃人的目光,費芳瑟縮了一下,不過沒有後退。
「你還敢瞪人,」一位性子爽朗的女知青將費芳護在身後,「你這種人不知悔改,就應該在鄉下多待幾年,好好改造。」
「就是,就應該給他分配最苦最累的活。」
「行了,都到齊了吧,我點點名。」王建國眼看事態有點不受控了,連忙開口阻止,心裡嘆了口氣。
城裡來的知青一個個嬌貴事多,還沒正式下鄉呢,就鬧出事了,他暗暗把李察和晏也兩個人記住了。
核對完名單,所有人來到拖拉機旁,這次下鄉的一共有七位知青,三女四男,加上大包小包的行李,勉強能坐下所有人。
林簡把晏也的行李放在后座,皺著眉頭看著人擠人的車廂。
他走到前頭,看著已經坐上副駕駛位的王建國,「王叔,你坐後面去。」
王建國眼睛一瞪,「憑啥。」
他一個大老粗往知青堆里扎幹嘛。
「晏知青身體弱,坐後面會不舒服的。」
王建國還是不情願,他不舒服,自己就舒服了嗎。
「萬一晏知青暈倒在半路了怎麼辦,王叔,你怎麼一點都不體諒人,你不坐後面去,我就不開車了。」
王建國罵罵咧咧的往後走,這死小子一點都不懂尊老。
「晏知青,我們去前面坐,這樣你會舒服一點。」林簡將人扶到副駕駛位上。
後面這麼點地方,胳膊挨著胳膊腿挨著腿的,晏也可是他看中的媳婦,哪能讓別人占上便宜。
坐前面多好啊,方便他照看,還方便培養感情。
走過前面一段平坦的水泥路,左拐進了一條小路後,晏也的眉毛就皺了起來,路面坑坑窪窪的,顛的很是難受。
「等等,我想吐。」晏也一手搭在林簡裸露的胳膊上,一手捂住嘴巴。
林簡一個急剎停車,直接把人從車上抱下來帶到路邊。晏也吐了兩下,什麼東西也沒吐出來,畢竟車上三天就沒吃什麼東西。
「我要漱口。」
林簡給人拍背,聞言連忙去車上將自己的軍綠色水壺拿來,小心的給人餵水。
晏也有些氣悶的將水壺塞進林簡懷裡,「還有多遠。」
「還有大概半個小時的車程。」林簡有點干著急,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想好好讓人休息都做不到。
「怎麼停了?」
王建國看車子沒有發動的跡象,忍不住下車詢問。
「王叔你去幫我問問後面的知青,有沒有誰身上有緩解暈車的東西。」
很快,王建國就回來了,手裡拿著兩顆水果硬糖。
「問了,都沒有,就一個小姑娘給了我這個,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林簡剝了一顆糖塞進晏也嘴裡,擔憂道,「要不然接下來我抱著你吧。」
晏也還沒回答,王建國就往林簡胳膊上抽了一下,「開車技術好也不能這樣隨意,這麼多人呢,萬一被你開溝里了咋整。」
林簡想反駁說不可能,你們所有人掉溝里,他也不會讓晏也掉溝里的。
「算了,就半個小時,我能忍。」晏也感覺背後的冷汗一層層的冒,胸口發悶,直犯噁心,提不起半分力氣,整個人虛脫的不像話。
他向來能忍,半個小時而已。
林簡這次上車都有點束手束腳的,都不知道怎麼開了,開快了怕顛簸的厲害,慢了又怕給人多遭罪。
「正常開就好。」晏也懨懨的靠在一邊。
林簡發動拖拉機,視線跟隨著晏也的一舉一動,看人皺著眉頭靠在硬邦邦的鐵皮上,忍不住開口。
「要不你靠我身上吧。」
晏也的視線落到老婆大臂緊實的肌肉上,給人一種硬邦邦的感覺,但是再硬也硬不過車身啊。
晏也不客氣的枕了上去。
林簡在人靠在他身上時,渾身的肌肉緊繃了起來,意識到人可能不舒服又連忙放鬆身體。
林簡從未這麼認真的開車,他儘量挑選一些平坦的地面行駛,等看見熟悉的村頭時,他才鬆了一口氣,停好車後轉頭想將人叫醒。
「晏知青,晏知青。」林簡喊了兩聲人卻沒反應,他動了動身子,靠著他的人直接癱軟了下去。
林簡心臟驟然揪緊,將人穩穩接住,青年四肢軟的不像話,頭無力的垂落一邊,沒了半點意識。
他不敢耽擱,乾脆利落的把人橫抱起來,匆匆跟王建國交代一句讓他幫忙把晏也的行李送到他家裡後,直奔村裡的衛生所。
林簡步子邁的又大又穩,一路快步行走,卻沒有半分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