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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攀附

2026-09-16 18:47:26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沈敬之已經將碎瓷撿乾淨了,聞言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周大人公務繁忙,就不留了。你今日又上街了?少在外面晃蕩,多在家讀讀書,明年春闈——」

  「知道了知道了。」沈硯擺手打斷,笑嘻嘻地湊過去。

  沈敬之看著他,目光複雜,終究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兒子的肩:「去換身衣裳,晚膳快好了。」

  沈硯應了一聲,轉身往自己院子走。

  轉過迴廊,確定父親看不到他的臉了,他才慢慢收起笑容。

  他想起周明遠方才說的那句話——「沒人替你說話,你就是做到死,也不過是個六品編修。」

  那晚沈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盯著帳頂的補丁——那是去年娘還在時縫的,針腳細密,如今已經磨得起了毛邊——忽然覺得這間住了十幾年的屋子從未如此逼仄壓抑。

  他沈硯這輩子沒什麼大志向,不愛讀書,不願吃苦,最大的本事就是仗著這張臉在脂粉堆里如魚得水。

  可今日他才頭一次清醒地意識到:這張臉固然好用,但在真正的權勢面前,不過是一塊毫無分量的招牌,撐不起門面,換不來尊重,更護不住家人。

  父親在翰林院被人當眾潑茶羞辱,他這個做兒子的連站出來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沈硯這兩個字,在京城權貴的耳朵里,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他必須找到一個靠山。

  這念頭一旦生了根,便瘋長起來,攪得他一夜未眠。

  第二日天不亮,沈硯就爬起來,翻箱倒櫃地找衣裳。

  他那點家當實在寒酸,翻來翻去也就一件藏青色的錦緞長衫還算拿得出手——去年爹升六品時咬牙做的,料子不算頂好,勝在顏色沉穩,穿在身上不至於太露怯。

  他又對著銅鏡仔細梳了頭,將額前碎發抿得妥帖,鬢邊別了一支青玉簪——那玉簪水頭一般,是他娘留下的遺物,戴在頭上勉強算個體面。

  青竹端著洗臉水進來,看見自家少爺這副如臨大敵的陣仗,嚇了一跳:「少爺,您這是要去相親?」

  「相什麼親。」沈硯對著鏡子左右端詳,滿意地發現這張臉確實爭氣,膚色白淨,眉目風流,嘴角微微一翹便帶著三分慵懶七分多情,「我要去辦一件大事。」

  他打聽到的消息不算難。

  永寧公府嫡長孫謝淵,京城權貴圈子裡真正的核心人物,年僅二十五便執掌京畿兵權,連皇子見了都要禮讓三分。

  此人行事低調,不喜應酬,唯獨有個固定的去處——城郊望湖茶樓,每月逢五之日,午後必獨自前往,坐二樓臨窗的老位置,喝一壺龍井,待上一個時辰便走,雷打不動。

  今日恰逢十五。

  沈硯提前半個時辰到瞭望湖茶樓,要了二樓靠窗的位置——不是謝淵常坐的那張,是旁邊的,隔了一個空桌,既不至於太近顯得刻意,又能確保對方一上樓就能看見自己。

  他點了壺最便宜的茶,擺出一副悠閒賞景的模樣,目光卻一直往樓梯口瞟。

  午時剛過,樓梯上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沈硯的心跳驟然加快,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著抬手的動作微微側臉,將自己最好看的角度朝向樓梯方向——他太清楚這張臉在什麼光線下最動人,午後斜陽從窗外漫進來,恰好能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光,將眉眼的線條襯得愈發分明,連他自己照鏡子時都覺得這角度好看得不像話。

  腳步聲近了。

  謝淵踏上二樓的那一刻,沈硯終於看清了這位傳聞中的永寧公府嫡長孫。

  那人身量極高,著一襲玄色暗紋錦袍,腰間束一條墨色革帶,通身上下沒有半點多餘裝飾,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矜貴氣度。

  他的五官生得極為冷峻,眉骨高而鋒利,鼻樑如刀削般筆直,薄唇微抿時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淡,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掃過整個二樓茶廳時,忽然停住了。

  



  沈硯心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維持著側首望窗的姿勢,仿佛渾然不覺有人在看自己。

  他用餘光感受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了數息——連旁邊的小二都察覺出異樣,端著茶壺的手頓了頓。

  謝淵的目光在沈硯臉上打了個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他生於永寧公府這樣的頂級世家,見過的美人比尋常人見過的路人還多。


  宮裡受寵的妃嬪、教坊司的頭牌、世家門閥中那些以容貌聞名的公子小姐,他都見過,甚至有人為了討好他,專門搜羅各地美色送到府上。

  他以為自己早就對「好看」二字免疫了。

  可眼前這個人,還是讓他多看了幾眼。

  不是因為這張臉生得有多麼驚為天人——雖然確實生得極好,五官明艷卻不失清雋,眉眼含笑時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風流氣韻,像三月春風裡最招搖的那一枝桃花——而是因為這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合時宜的勁兒。

  一身半新不舊的錦袍,料子普通得入不了永寧公府下人的眼,卻被這人穿出了幾分錦衣玉食的錯覺。

  謝淵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走向自己的老位置,撩袍落座。

  小二殷勤地湊上來沏茶,他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窗外湖面上,似乎對剛才那一瞥毫不在意。

  沈硯等了片刻,見對方沒有主動搭話的意思,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面上卻還要端著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他咬了咬牙,決定主動出擊——反正他今天就是來攀附的,裝什麼清高?這世道,臉皮薄的人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他端起茶盞,起身走到謝淵桌前,拱手作揖,動作做得恭敬卻不卑微,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這位公子,在下沈硯,翰林院編修沈敬之之子。冒昧打擾,實在是一個人喝茶無趣,見公子氣度不凡,想來攀談幾句,還望公子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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