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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刻薄

2026-09-16 18:49:58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過來。

  衛承宇在跨出那一步的時候就後悔了,可腳步已經邁了出去,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再收回來,那比走過來更丟人。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看台,靴子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身後幾個門客面面相覷了一瞬,趕緊跟上。

  沈硯正騎在那匹白馬上,微微側著身子跟那個穿杏色長衫的年輕人說話,桃花眼彎彎的,嘴角噙著笑,午後的陽光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那身正紅色的騎裝在這片綠草地上像一朵開得正盛的紅花,招搖得不像話。

  他身旁圍著的那幾個世家公子已經增加到了五六個,有的策馬跟在他身側,有的牽著馬站在草地上仰著頭跟他說話,有的乾脆把馬拴在一旁,裝模作樣地整理馬鞍,眼睛卻一刻不停地往沈硯身上瞟,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連瞎子都看得出來他們的心思在哪裡。

  衛承宇走到近前時,那幾個世家公子看見他的臉色,臉上的笑容都僵了僵,有的拱手行禮,有的悄悄往後退了兩步,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衛承宇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沈硯馬前,站定了,仰起頭看著馬背上那個穿紅衣的人。

  他站得極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那匹白馬的脖子,近到能看清沈硯騎靴上那細密的針腳,近到能聞到沈硯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近得他身後那幾個門客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沈硯正低著頭看他,桃花眼裡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不知所措,陽光從沈硯身後照過來,將那張臉映得近乎透明,膚色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細膩得看不見毛孔。

  眉梢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天然的嫵媚,偏偏那雙眼睛又生得清亮剔透,像兩汪被山風吹皺的春水,波光瀲灩的。

  衛承宇的目光從沈硯的眉眼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

  沈硯的嘴唇生得極好,唇形飽滿而輪廓分明,上唇的唇峰微微翹起,像一顆熟透了的櫻桃,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帶著一種天然的、未經任何修飾的緋紅色,不是塗了胭脂的那種艷,而是從骨血里透出來的、屬於少年人特有的那種鮮活的紅潤。

  像是三月里剛被雨水洗過的桃花瓣,水潤潤的,嫩生生的。沈硯大約是有些緊張,嘴唇微微抿著,抿得那抹緋紅便淡了幾分,抿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像一彎淺淺的月牙,安靜地掛在那張白得幾乎透明的臉上。

  

  衛承宇覺得自己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乾燥得很,想咳嗽又咳不出來,嗓子裡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渾身都不自在。

  他移開目光,又忍不住移回來,移回來,又覺得這樣盯著一個男人的臉看太過荒唐,便強迫自己將目光挪到沈硯的發頂、肩膀、衣領,可無論他的目光落在哪裡,最後都會不受控制地滑回那張臉上,滑回那雙桃花眼和那張嘴唇上,像鐵屑被磁石吸引,怎麼都掙不脫。

  他心頭忽然湧上一股無名火。喉嚨幹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一種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躁動,讓他煩躁得想罵人。

  「沈公子今日好雅興。」衛承宇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沙啞,語氣卻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居高臨下的、帶著幾分刻薄和幾分漫不經心的調子,「騎術不錯嘛,我還以為沈公子只會喝茶吃點心,沒想到還有這本事。」

  他說這話時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了沈硯的嘴唇上,那抹緋紅像一團小小的火焰,在他眼底燒了一下,他連忙將目光移開,盯著沈硯領口那枚白玉扣。

  可那白玉扣恰好卡在鎖骨的位置,露出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膚,那皮膚的質感讓他想起上好的羊脂玉,溫潤、細膩、光滑,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確認它是不是真的像看起來那樣柔軟。

  衛承宇將目光硬生生地拽到沈硯身後的那棵樹上,可那棵樹光禿禿的,什麼看頭都沒有,他的目光便又不受控制地飄了回來。

  沈硯的手指在馬韁上攥緊了幾分,指節泛出青白的顏色。

  他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維持住,可那笑容已經不像方才對那杏色衣衫的年輕人那樣自然鬆弛了,嘴角的弧度僵僵的,像一張貼上去的面具,隨時都可能從臉上掉下來。

  他不知道衛承宇又要做什麼,上回在浣花別苑被當眾逼著作詩的難堪還歷歷在目,此刻這位國舅嫡子又站到了他面前,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衛公子過獎了。」沈硯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些。

  可那平穩底下藏著的是顯而易見的緊張,像一層薄冰覆在湍急的水流上,隨時都可能碎裂,「我騎術粗淺,不過是隨便溜溜,比不上衛公子這樣的行家。」

  他說完便垂下眼,不敢再看衛承宇的臉,目光落在馬脖子上那綹白色的鬃毛上。

  衛承宇看著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心頭那股無名火不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見過沈硯在謝淵面前的樣子——恭敬、討好、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黏人,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小狗,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掏出來給主人看。

  可在他面前就是這副畏畏縮縮的、像老鼠見了貓一樣的模樣。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張牙舞爪的猛獸,把一隻漂亮的小動物嚇得瑟瑟發抖,那小動物越是害怕,他就越煩躁,越煩躁,就越想再用爪子去撥弄兩下,看看它到底能抖成什麼樣。

  「沈公子這身騎裝。」衛承宇聽見自己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刻薄了幾分。

  目光從沈硯低垂的眉眼掃到那身正紅色的騎裝上,又從騎裝掃回沈硯的臉上,像是在用目光一刀一刀地剮著眼前這個人,「蜀錦的吧?這料子可不便宜,沈大人一個六品編修,怕是一個月的俸祿都買不起這一身衣裳吧?」

  沈硯的臉一下子又紅了。

  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臉上,將那張白得透明的臉燒成了一片晚霞。

  衛承宇盯著他那張燒紅的臉,盯著那雙泛紅的桃花眼,盯著那抿得發白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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