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擦頭髮的動作越來越慢,布巾搭在濕漉漉的發尾上,半晌才往下蹭一蹭。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赤著的腳背上。
他想起方才在綢莊裡那些料子堆成小山似的摞在長案上。
他從前只是模糊地覺得害怕,像小孩子怕黑,說不清怕的是什麼,只覺得黑暗裡有東西。
現在他漸漸能看清那黑暗裡藏著的東西了——是父親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官袍,是翰林院正廳里碎了一地的瓷片,是周明遠翹著腿坐在沈家主位上的姿態,是都水監那道停職通知上工部的紅印,是所有他可以不用再回去的、灰撲撲的日子。
如果謝淵厭煩了他,這些日子會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他將布巾從頭髮上拿下來,疊了兩折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布巾的折角處反覆摩挲著。
布料是細棉布的,洗過很多次了,邊角已經磨得起毛,指腹擦過去能感覺到那些細小的、柔軟的纖維在掌心下滾動。
謝淵翻過一頁書的聲音將沈硯從那些紛亂的思緒中拽了出來。
沈硯抬起眼,看見謝淵靠在床頭,一隻手舉著書,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身側,燭光將他的側臉映得一半明一半暗,鼻樑到眉骨那道線條利落得像用刀裁出來的。
沈硯將布巾從膝蓋上拿起來,搭在床頭的小几上,掀開被子的一角,沒有躺下去,而是側過身來面對謝淵。
「公子,我父親那個考核的事……」
他說完便垂下眼,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目光落在被面上那枝墨色牡丹的花蕊處,假裝在認真地研究那幾根用絲線繡出來的、纖細而捲曲的花蕊。
謝淵將手中的書又翻了一頁,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已經跟京城打過招呼了。」謝淵的聲音從書頁上方傳過來。
沈硯抬起頭,他的手指在被沿上又攥了一下,然後將被子掀開更大的一角,膝行了兩步,挪到謝淵身側。
他的目光落在謝淵的肩膀上——那道石青色寢衣的肩線縫得極平整,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衣料順著肩頭的弧度自然地垂落下來,在鎖骨的位置形成一個淺淺的凹陷。
他將臉湊過去,嘴唇貼著謝淵的肩膀,隔著那層石青色的薄綢,他能感覺到謝淵肩頭肌肉的輪廓和體溫。
他的嘴唇在那裡停留了片刻,然後慢慢地向下移動,沿著謝淵的手臂滑到肘彎,又沿著肘彎滑到小臂,最後停在方才他手指蹭過的那片皮膚上,舌尖探出來,輕輕地點了一下。
那一下是濕的,溫熱的,帶著他嘴裡殘留的皂角香氣,像一滴雨落在了乾涸了很久的土地上,瞬間被吸收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小片顏色比周圍深了幾度的印記。
謝淵翻書的手指徹底停住了。他將書合上,放在床頭的小几上,瓷器與木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響。然後他轉過身來,低頭看著沈硯。
沈硯仰著臉看他,桃花眼裡映著燭光,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擦亮了的黑石子,嘴唇微微張著,上唇的唇珠在燭光中泛著濕潤的光澤,像一顆被露水打濕了的櫻桃,鮮嫩得讓人想咬一口。
謝淵掐住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卡在頜骨兩側的凹陷里,力道不大,卻恰好將沈硯的臉固定在一個微微仰起的角度。
他的目光從沈硯的眉骨滑到眼尾,從眼尾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嘴唇,在那雙格外飽滿的唇瓣上停留了許久。
謝淵的嘴唇壓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不是狂風暴雨般的掠奪,而是一種更緩慢的、更有耐心的、像是在品嘗一道需要慢慢回味的菜餚的節奏。
他含著沈硯的下唇,讓那一小片皮膚在他的舔舐下變得越來越柔軟、越來越敏感,每一次舌尖擦過都會引起沈硯唇瓣一陣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顫抖。
沈硯的手指在謝淵的掌心裡蜷縮了一下,隨即又被那隻手的主人一根一根地展開。
謝淵的另一隻手扣上了他的腰側。
十指張開,從腰際線開始,沿著肋骨的弧度一路往上攀爬,指腹按壓著那些被薄薄的皮膚覆蓋著的骨節。
他將沈硯整個人提了起來。
沈硯只覺得眼前一陣旋轉,後背似乎擦過了什麼柔軟的東西——是帳子,那層薄薄的紗帳被他的脊背撞得晃了幾晃,然後他的身體便落在了謝淵的腿上。
他跨坐在謝淵身上,雙腿分在謝淵腰側,膝蓋陷進柔軟的床褥里,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兩個人貼合的部位。
那截被顧裁縫量過的窄腰此刻正被謝淵的雙手掐著,兩隻手掌分據腰側,拇指抵在腰椎兩側的肌肉上,其餘八指扣在腹部,掌心貼著他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肚皮,那層薄薄的皮膚底下能感覺到腹直肌的輪廓。
他的寢衣在方才的旋轉中徹底散開了。
月白色的絲綢從肩頭滑落到臂彎,露出整片胸膛和腹部,鎖骨下方那顆淺褐色的痣在燭光中像一滴凝固了的蜜,安靜地嵌在那片被熱意蒸得泛著薄粉的皮膚上。
他的頭髮還沒有完全乾透,幾縷濕漉漉的髮絲垂在臉側,發尾掃在謝淵掐著他腰側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轉瞬即逝的水痕。
謝淵將嘴唇貼上了他的脖頸。
他將臉埋進沈硯頸側的凹陷處,鼻尖抵著那根跳動的血管,嘴唇貼著那一小片薄得幾乎透明的皮膚,然後深深地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