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僵在謝淵身上,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最後搭在了謝淵的肩膀上,指尖觸到那層石青色寢衣的肩線,能感覺到底下肩胛骨的輪廓。
謝淵的嘴唇從他頸側移開,向下滑去。
沿著鎖骨,從一端到另一端,舌尖在那道淺淺的骨溝里緩慢地移動著,路過那顆淺褐色的痣時停留了片刻,用舌尖點了一下,感覺到那顆痣在舌面上微微凸起的觸感,像一粒被嵌在瓷面上的細沙。
他的嘴唇繼續向下,經過胸骨,經過肋骨開始的地方,經過腹直肌那道若有若無的輪廓線,在肚臍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沈硯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出青白的顏色。
他咬著嘴唇,將那聲幾乎要溢出來的聲音堵在了喉嚨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謝淵的嘴唇終於離開了他的身體。
他直起身來,看著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沈硯——那件月白色的寢衣已經從臂彎滑落到床褥上了,堆在沈硯的腰後,像一攤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雪。
沈硯的胸膛在急促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伴著肋骨在皮膚下微微凸顯的輪廓,那些骨節在燭光中像一排被精心排列的玉石。
謝淵掐著沈硯腰側的手收緊了一些,拇指在那道柔軟的腰窩裡用力按了一下。
沈硯垂著眼,能感覺到謝淵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刀,從他臉上開始,沿著脖頸、胸膛、腹部一路往下切割。
他被那道目光看得渾身發燙,熱度從被他坐在身下的那具身體傳上來,透過兩層薄薄的衣料,滲進他大腿內側最敏感的皮膚里。
謝淵看見沈硯的耳垂紅了,從邊緣開始,像一朵被慢慢染色的花,緋紅從耳垂蔓延到耳廓,從耳廓蔓延到耳後的那一小片皮膚,最後整隻耳朵都變成了半透明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紅色。
那顆嵌在耳垂上的硃砂痣在這片緋紅中反而變得不那麼顯眼了,像是被融進了底色里。
沈硯終於撐不住了,他的雙手從謝淵的肩膀上滑到謝淵的頸後,十指交叉,將謝淵的頭攏向自己的頸窩,他的嘴唇貼著謝淵的耳朵,聲音輕得像一縷從門縫裡漏進來的風。
「公子。」
沈硯的嘴唇貼著謝淵的耳廓,那兩個字從齒縫間漏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近乎懇求的氣音。
謝淵沒有動。他的手還掐在沈硯腰側,拇指抵著那截柔軟的腰窩。
然後他將嘴唇從沈硯的頸窩裡抬起來,目光落在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上,手指從腰側移到了後頸。
謝淵捏住了他的後頸。
他的拇指沿著沈硯頸椎的骨節一節一節地往下按,從髮際線一直按到衣領遮住的地方,每一下都精準地卡在骨縫之間。
「我並不是每次都會放過你。」謝淵的聲音從沈硯耳後傳來。
沈硯的身體僵住了,方才被吻得發燙的皮膚在一瞬間冷卻下來,所有的毛孔都在同一時刻收縮,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的後頸還捏在謝淵手裡,那幾根手指的溫度隔著皮膚傳進來,明明是滾燙的,他卻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他縮了縮脖子。
那個地方。沈硯一想到便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了,像有什麼東西順著尾椎骨往上爬,又麻又涼,一直爬到後腦勺。
他從未見過那個地方,也從未想過要用那個地方做什麼,在他看來那是一個跟「髒」字牢牢綁在一起的、不該被任何人觸碰的禁區。
在他的認知里,那個地方只有一個用途,而那個用途跟眼下謝淵想要做的事情之間隔著一整條銀河系的距離。
他不知道那些在話本子裡被一筆帶過的「共赴巫山」「同諧魚水」寫得到底是什麼,他只知道自己的身體有且只有幾個他能接受的、願意展示給他人的部位,而謝淵此刻想探訪的那個,顯然不在此列。
他能感覺到謝淵的目光正落在他低垂的頭頂上,像一塊薄薄的冰覆在他裸露的後頸上,涼意滲透皮膚,沿著脊椎一路往下淌,告訴他只要他敢再往後縮一寸,覆在他後頸上的那幾根手指就會收緊。
謝淵鬆開了他的後頸,將手收了回去。沈硯還沒來得及為這道解脫感到慶幸,便看見謝淵抬起了右手,朝他伸過來,那幾根修長的手指在燭光中慢慢地、不緊不慢地展開。
沈硯看著那根手指,瞳孔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他下意識地想搖頭,下頜的肌肉已經做出了那個動作的初始準備,可就在他即將搖頭的那一剎那,他看見了謝淵的眼睛。
沈硯覺得自己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讓他覺得自己若是再拒絕一次,那隻手指就會變成別的什麼。
沈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得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幅度,像是有人在被面上放了一粒極小的石子,被子微微凹陷了一下便恢復了原狀。
他將那一下點頭的幅度控制在自己願意承認的最低限度,仿佛只要點得夠輕、夠不明顯,這件事就不算真正發生過。
謝淵的手指收了回去。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沈硯低垂的頭頂上,看著那幾縷還沒有完全乾透的髮絲在燭光中泛著濕潤的光澤。
沈硯等了片刻,沒有等來任何動靜,便從低垂的眼帘下偷偷抬起目光,飛快地看了謝淵一眼。
沈硯攥緊了被沿,指節泛出青白的顏色。
他將被子掀開更大的一角,從謝淵腿上膝行著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在床褥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側過身去。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微的移動都像被放慢了數倍,像一尊正在被緩慢放倒的雕塑,從直立到傾斜,從傾斜到橫臥,每一個角度都經過了漫長的、艱難的抉擇。
他側躺在床褥上,脊背對著謝淵,左手攥著被沿搭在身前,右手垂在身側,指尖觸著冰涼的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