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結束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蜷成一個小小的、蜷縮的姿勢，像一隻在寒冷中本能地將身體縮成球形的刺蝟，渾身的刺都豎著，每一根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不要靠近我」。

  謝淵看著他的背影。

  那截從寢衣領口露出的後頸在燭光中泛著白皙的、近乎透明的光澤，頸椎的骨節在皮膚下微微凸起，像一串被薄紗覆蓋著的玉珠。

  他的肩胛骨的輪廓透過那層月白色的絲綢若隱若現，兩片薄薄的骨翼從脊柱向兩側展開，在即將觸及腋下的地方收攏成一個柔軟的弧度。

  謝淵伸出手，指尖觸到了那片薄薄的絲綢。

  他沒有將它褪下，只是將手掌覆了上去，掌心貼著那片被肩胛骨撐起的布料，感受著底下那具身體的溫度和他每一次呼吸時肩胛骨細微的起伏。

  沈硯的身體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顫抖著。

  謝淵的手指勾住了那層絲綢的邊緣。

  月白色的布料從他的肩頭被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露出整片光裸的脊背。燭光落在那片皮膚上，將脊椎的輪廓映出一條淺淺的凹陷，從頸窩一直延伸到腰際，像一條被精心雕琢出來的溝渠。

  腰際的曲線在那個位置收得極窄，將整個上半身的重量都架在那兩道流暢的弧線上。

  沈硯將臉埋進了枕頭裡，牙齒咬住了枕巾的邊緣。

  …………

  沈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膛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每一次吸氣都將脊背的肌肉繃得更緊一些，像一張被慢慢拉開的弓，弓弦越繃越緊，越繃越緊，隨時都可能斷裂。

  他的手指攥著枕巾，攥得指節泛白，指甲隔著那層薄薄的棉布掐進掌心裡，留下幾道深深的、幾乎要出血的紅印。

  謝淵的手指……

  沈硯的臉埋在枕頭裡，枕巾被他咬得發皺，唾液洇濕了一小片，黏糊糊地貼在嘴角，將那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細碎的、壓抑的氣音都堵在了那層濕潤的布料後面。

  謝淵看著沈硯的脊背，看著那些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的肌肉線條，看著被汗水洇濕了一小片的寢衣領口，看著那幾縷散落在枕上的、還在微微晃動的濕發。

  他的另一隻手覆上了沈硯攥著枕巾的手背，將那幾根攥得死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枕巾上掰開。

  沈硯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縮著，像幾隻被捉住了觸角的蝸牛，拼命地往殼裡縮，卻怎麼也縮不回去。

  他將那些手指握在掌心裡。

  沈硯的眼淚終於從緊閉的眼眶裡溢了出來，沿著鼻樑滑過枕巾，在被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邊緣模糊的水漬。

  不是因為疼——謝淵甚至還沒有開始做什麼讓他疼的事——而是因為一種更本能的、更深層的羞恥，像有人將他最私密的、從未示人的那一面赤裸裸地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審視、觸碰、把玩。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翻過了殼的烏龜，柔軟的腹部暴露在空氣中，沒有任何保護，任何一粒落下的石子都可能將它擊穿。

  沈硯的身體在發抖。

  他將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將所有的聲音都堵在了那團被淚水洇濕的布料後面，只有脊背的起伏和肩膀的顫抖在無聲地訴說著他此刻正經歷著什麼。

  謝淵停留了很久。

  久到沈硯的眼淚從洶湧變成了涓涓細流，從涓涓細流變成了偶爾的、不規律的幾滴，久到他的身體從最初的僵硬和抗拒慢慢地、不知不覺地鬆弛下來，像一塊被放在溫水裡浸泡的冰，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融化，稜角被磨圓了，輪廓變得模糊了，最後變成了一攤柔軟的、沒有固定形態的水。

  謝淵的動作很慢，每一個細微的移動都像是過了很久，時間的流速在這片被恐懼和等待填滿的空間裡變得黏稠而緩慢，像一鍋被小火慢燉了很久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卻怎麼都不見減少。

  他的手指收了回來，重新搭在沈硯的腰側，帶著一種安撫的、催眠般的節奏，像是在告訴沈硯：今天就到這裡。

  沈硯閉著眼睛，睫毛還在微微顫著。他的手從被褥上慢慢地鬆開了。他趴在床褥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還在微微顫抖著。

  

  謝淵從床頭拿過那方帕子，仔細地擦乾淨了，然後將帕子放在小几上，將被子拉上來蓋住沈硯光裸的脊背，將那一小片還在微微發顫的、被燭光映得泛著薄粉的皮膚重新遮了起來。

  他在沈硯身側躺下來，將那條手臂從被子上面伸過去，搭在沈硯腰間，沒有用任何力氣，只是將手掌覆在那截柔軟的腰身上，感受著那層薄薄的絲綢下面是那具身體還在微微發顫的餘波。

  沈硯閉著眼睛，睫毛還在微微顫著，枕巾上的淚痕正在慢慢冷卻，濕漉漉地貼著他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