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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加深

2026-09-16 18:55:42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蘇慕卿伸出手,手指觸到沈硯的褲腿。他的指腹捏著那層薄薄的布料,將它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推,從腳踝推到小腿,從小腿推到膝蓋下方。

  每一寸新暴露出來的皮膚都是同樣的白皙,同樣的細膩,直到褲腿被推到膝蓋彎,那片白皙才終於被另一片青紫截斷了。

  蘇慕卿沒有繼續往上推,他的目光落在那圈淤痕上,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沈硯的腳踝。

  他的手很大,足以將那截纖細的腳踝整個握在掌心裡,拇指扣在腳踝骨的內側,其餘四指扣在外側,指腹恰好嵌進那些青紫色指印的凹陷里。

  蘇慕卿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指與那些淤痕重疊在一起的畫面。

  他的手比沈硯的腳踝大出整整一圈,皮膚的顏色也比沈硯深了一個色度,像是有人將兩件不同色系的瓷器疊放在了一起,一件是溫潤的象牙白,一件是沉鬱的古銅色,放在一起便顯出一種奇異的、近乎暴烈的對比。

  他的拇指在腳踝骨內側那一小片沒有被淤痕覆蓋的皮膚上輕輕蹭了一下,那處的皮膚薄得幾乎能摸到底下骨頭的形狀,溫熱的,帶著沈硯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和江南夏日特有的、被陽光蒸出來的暖意。

  沈硯是被茶杯傾倒的聲音驚醒的。

  那聲音不大,只是瓷器在石面上滾動時發出的一連串細碎的、清脆的聲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摔破了一隻薄胎瓷的碗,碎片在青磚地面上彈跳了幾下便歸於沉寂。

  他猛地睜開眼睛,花了好幾息的工夫才從那種將醒未醒的混沌中掙脫出來。

  他看見蘇慕卿正彎腰去扶那隻倒了的茶杯,茶湯從杯口流出來,在石桌上洇開一小片淡綠色的、邊緣不規則的水漬,正順著石面的紋理緩慢地往桌沿的方向爬。

  蘇慕卿的動作不緊不慢,將杯子扶正之後又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疊了兩折,覆在那片水漬上,輕輕按了按。

  「抱歉,翻了杯子。」蘇慕卿抬起頭來看著他,嘴角掛著那抹慣常的、溫潤的笑,目光從沈硯那張因為剛睡醒而微微泛紅的臉上掃過,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吵醒你了。」

  沈硯眨了眨眼,他的腦子還糊著一層薄薄的漿糊,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他居然在蘇慕卿面前睡著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動作太猛,脖子扭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後頸,臉上露出了極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睡著了?」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和黏糊,「睡了多久?我怎麼就睡著了?」

  他的桃花眼因為剛睡醒而微微泛紅,眼角還沾著一點沒有完全乾透的淚痕——那是他睡覺時的老毛病了,每次從午睡中醒來眼角都會掛著一點淚,小時候青竹說這是因為少爺在夢裡哭,他為此跟青竹吵了好幾架,堅稱自己從來不哭。

  蘇慕卿將那方吸滿了茶湯的帕子疊好放在桌上,「日光曬著,茶喝著,犯困是常有的事。」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不以為意的溫和,「我有時候在家看書,看著看著也會睡過去,醒了連書掉在地上都不知道。這園子裡安靜,風吹荷葉的聲音聽著便讓人覺得困,你能睡著一刻鐘,倒說明你這人心裡頭沒什麼雜念。」

  沈硯被他這番話說得心裡那點不好意思散了大半,伸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後頸,訕訕地笑著說自己在家也是這樣,午後一曬太陽就犯困,他爹說他是屬貓的。

  蘇慕卿笑了笑,沒有接話,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水榭外的荷塘上。

  日頭已經偏西了不少,陽光從銀白色變成了暖黃色,將滿池的荷葉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那些盛開的荷花在金色的光暈中變得更加鮮艷,花瓣的邊緣幾乎要透明了,像一盞盞被點亮的、粉白色的燈籠。

  沈硯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也看見了那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荷塘,便「啊」了一聲,說都這個時辰了,他得回去了。

  他從石凳上站起來,坐得太久腿有些發麻,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石桌的邊沿才站穩。

  蘇慕卿也站了起來,將桌上的書和那方帕子收好,說送他出去。

  沈硯連忙擺手說不用不用,他自己認得路,讓蘇公子繼續看書。

  蘇慕卿沒有堅持,站在水榭的檐下目送他沿著來路往回走,雨過天青色的背影在鵝卵石鋪成的小徑上一晃一晃的。

  沈硯走出程家私園的大門,沿著巷子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覺得左腳腳踝處有些酸痛。


  他在巷口站了一會兒,彎腰揉了揉腳踝,繼續往巷口停著的那輛馬車的方向走,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

  青竹在馬車旁邊蹲著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沈硯那張因為睡了一覺而微微泛紅的臉,連忙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掀開車簾讓他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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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扶著青竹的手上了車,在車廂里坐下。

  馬車動了起來,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馬車在門口停下來,沈硯下了車,左腳踝那股酸痛還在,甚至比方才更明顯了一些。他一瘸一拐地穿過天井,上樓,推門進了房間。

  謝淵還沒有回來。

  他在床沿上坐下來,彎腰去脫靴子。

  他將褲腿往上卷了幾卷,露出左腳那一整段小腿和腳踝。

  那片青紫色比他今早出門時看到的深了許多。

  早上的時候那圈淤痕的邊緣已經擴散出了一圈淺淺的黃綠色,像一圈正在慢慢消散的暮色,青紫的底色也淡了不少,從深紫色褪成了青灰色,看起來再過幾天就能完全消掉了。

  可此刻那片淤痕的顏色比早上深了不止一個色度,從青灰色重新變回了深紫色,甚至比剛受傷的那兩天還要深,像有人在那圈淤痕上又重新握了一次,力道比前一次更大,持續時間比前一次更長。

  這就奇怪了,他想起今早出門前查看時那圈淤痕明明已經開始消散了,怎麼過了一日反而加重了?

  大概就是走路走多了,淤痕被摩擦刺激到了,所以才會發燙髮痛。蘇公子說得對,程家的園子太大了,他一下午走了那麼多路,腳踝不酸痛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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