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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回京

2026-09-16 18:55:51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回京的船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大約是順水的緣故,也或許是謝淵在江南的事情辦完了,便不再需要在沿途的碼頭停靠,日夜兼程地往北趕。

  沈硯在船上的日子比來時安靜了許多,一來是兩岸的景色看久了便失了新鮮,二來是謝淵給他布置的那本字帖他拖了整個江南之行都沒寫滿十頁,如今回京在即,功課總要交差,便老老實實地趴在船艙的小桌上,一筆一畫地臨著那些端端正正的館閣體。

  他的字還是寫得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直,墨跡從筆鋒處洇開,將原本清晰的筆畫糊成一團一團的墨疙瘩。

  他寫得心煩,便將筆擱在硯台邊上,去夠桌上那碟桂花糕,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一件事——父親在江南巡查的差事也該結束了,算算日子,大概跟他們前後腳到京。

  他將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拿起筆,蘸了墨,繼續跟那頁字帖較勁。

  船到京城的時候是個傍晚,沈硯從船艙里探出頭來,看見趙管事已經領著人在碼頭上等著了,身後停著兩輛馬車,一輛是謝淵平日坐的那輛,另一輛小些,大約是給他準備的。

  他縮回船艙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來的時候那隻包袱還是那隻包袱,只是裡面多了幾匹在揚州買的料子和幾包沒吃完的點心,分量比來時重了不少。

  馬車在永寧公府門前停下來,暮色已經很濃了。

  沈硯從車上下來,站在石階上伸了個懶腰,在船上坐了一整日,腰背僵得像塊木板,伸展開來的時候骨節噼里啪啦地響了一串。

  門房迎出來,對謝淵行了禮,又對沈硯笑著點了點頭,說府里一切都好,大公子離京這些日子沒什麼要緊的事,只收了幾份帖子,都按規矩擱在書房了。

  謝淵「嗯」了一聲,大步流星地往府內走去。沈硯站在石階上,看了看謝淵的背影,又看了看巷口那輛還亮著燈的馬車,猶豫了一下,沒有跟上去。

  他在江南待了近一個月,沈家那邊雖然有青竹照看,但總歸要回去看看,況且他包袱里那幾包點心再不送回去就要過期了。他對趙管事說了一句「我先回家了」,便提著包袱又坐上了馬車。

  沈家的門樓在暮色中顯得比記憶中更加低矮,門楣上那盞燈籠不知什麼時候滅了一盞,只剩一盞孤零零地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在漸濃的夜色中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青竹從門房裡跑出來接過他手裡的包袱,嘴裡念叨著少爺您可回來了,院子裡那棵棗樹今年結了好多果子,再不摘就要被鳥吃光了。

  沈硯應了一聲,穿過前院,經過那棵歪脖子棗樹時抬頭看了一眼,果然枝頭掛滿了青紅色的棗子,沉甸甸地墜著,將枝條壓得彎下了腰。

  他伸手摘了一顆放進嘴裡,澀得他皺起了眉,「呸」地吐了出來,青竹在旁邊憋著笑說他還沒熟呢少爺,沈硯瞪了他一眼,將那顆咬了一口的棗子扔進了牆角的草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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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之是兩日後到京的。

  沈敬之的馬車停在巷口,比離京時舊了些,車廂側面蹭掉了一塊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

  沈敬之正從車上下來,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官袍,比離京時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顴骨的輪廓比從前更加分明,眼窩也深了些,但精神還好,看見沈硯從門樓里衝出來,嘴角便彎了起來。

  沈硯衝到父親面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爹,您瘦了」。

  沈敬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他倒是胖了些,在江南吃什麼了,臉都圓了一圈。沈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說哪有,他天天吃得可少了,是衣裳穿多了顯得胖。

  沈敬之從江南帶回來的東西不多,一隻藤箱,兩個包袱,藤箱裡裝的是他在巡查期間整理的工程檔案和幾本在當地買的書,包袱里是幾包當地的土產——藕粉、糖芋苗的乾粉、一包幹桂花。

  他將藕粉和糖芋苗的粉交給沈硯,說這東西沖水喝對脾胃好,沈硯從小就脾胃弱,江南那邊的人懂這個,他在那邊喝了一個月,覺得確實不錯,便帶了幾包回來。

  父子倆在正廳里坐了一會兒,青竹端上來兩盞茶,茶湯是深褐色的,是沈敬之平日裡喝的那種粗茶,在永寧公府喝慣了龍井的沈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澀得他眯了眯眼。

  沈敬之問他這些日子在家怎麼樣,書讀了沒有,字練了沒有。


  沈硯一一作答。

  沈敬之回來的第三日便去了都水監銷假。

  他在江南的差事辦得順利,清水塘和白茆河那幾段河堤的加固工程都按期完工了,驗收文書上蓋了地方官的印,他帶回來厚厚一摞,整整齊齊地碼在藤箱裡,打開來每一份都分類標註得清清楚楚。

  許懷遠在他的值房裡看了那些文書,翻了幾頁便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著沈敬之,嘴角露出笑,說了一句「沈郎中辛苦了」。

  許懷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將茶盞擱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說起了另一件事。

  他說工部最近在籌劃一個水利工程的分段負責方案,清水塘那段河道因為情況複雜,需要派一個熟悉當地水文的人去盯著。

  分段負責人的位置有好幾個人在爭,有工部自己推薦的,也有地方上舉薦的,但上峰的意思是想用熟悉情況的人,沈敬之這次差事辦得好,上峰很滿意,概率很高。

  沈敬之坐在許懷遠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捧著茶盞,茶湯的熱氣從杯口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聽懂了許懷遠話里的意思——這不只是一次普通的工程委派,而是一次升遷的機會。

  分段負責人雖然名義上還是從五品的編制,但只要這個差事辦好了,補個正五品的實缺便是順理成章的事。

  他將茶盞放回桌上,瓷器與木面相觸發出一聲悶響,抬起頭看著許懷遠,說了一句「多謝許大人提點,下官一定盡力」。

  許懷遠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文書推到沈敬之面前,說工程方案你先拿回去看看,有什麼想法儘管提,上峰用你,就是看中你這個人踏實肯干。

  沈敬之雙手接過那份文書,翻開封面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字撲面而來,他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將文書合上,攏入袖中。

  從許懷遠的值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都水監的院子裡亮起了幾盞燈籠,光線昏黃,將中院那棵歪脖子槐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投在青磚地面上,像一幅用淡墨潑出來的、正在緩慢洇開的畫。

  沈敬之沿著迴廊往外走,經過劉文中的值房時,門半敞著,裡面亮著燈,劉文中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書。

  他似乎察覺到了門外有人,抬起頭來,目光與沈敬之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沈大人回來了?江南的差事辦得還好吧?」劉文中放下筆,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倚著門框,端著他那盞從不離手的茶。

  沈敬之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拱了拱手,說了一句「托劉大人的福,還算順利」。

  劉文中點了點頭,喝了口茶,目光在沈敬之臉上轉了轉,過了片刻才說了一句「順利就好,順利就好,這年頭差事不好辦,能順利辦下來的都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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