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覺得自己上輩子大概是欠了謝淵的,這輩子專門投胎來還債的。
自從那夜之後,謝淵像是被人按下了什麼開關——不對,更像是被人把那個開關給擰掉了,再也關不上了。
從前好歹還知道節制,隔三差五才來一回,如今倒好,夜夜不落空。
沈硯有時候甚至懷疑謝淵白天去兵部是不是專門補覺的,養精蓄銳就等著晚上回來折騰他。
每天晚上,謝淵推開臥房的門,沈硯就開始心慌。
那腳步聲像催命似的,不緊不慢地從門口走到床邊,然後床鋪一沉,一隻手就伸過來了。
「公子,今晚能不能——」
「不能。」
沈硯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堵了回去,嘴皮子又被啃得生疼。
他心裡委屈極了,上回被啃破的嘴角還沒好利索呢,這又添了新的。
如今連從前那些場面話都省了,進門就親,躺下就動手,熟練得像幹了多少年似的——明明也才沒幾個月。
最要命的是,謝淵不知從哪裡學來了新花樣。
有一回不知從哪裡弄來一瓶膏脂,打開來香得嗆人,塗在沈硯身上涼颼颼的,沈硯問他這是什麼,他不說。
「公子!那是什麼東西!」
「別動。」
「可是——那、那也太——」
「我說了別動。」
沈硯不敢動了,趴在枕頭上,手指攥著被單,攥得指節都白了,大氣不敢出。
謝淵倒是耐心得很。
沈硯被他磨得渾身發抖,又不敢催。
沈硯每天晚上被翻來覆去地折騰,從床上折騰到榻上,從榻上折騰到浴桶里,從浴桶里折騰回來,有時候一整夜都睡不了幾個時辰,天快亮了謝淵才肯放過他,他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可謝淵倒是精神得很,第二日一早照常去兵部,走路帶風,氣定神閒。
沈硯趴在床上看著他穿衣裳的背影,心中暗恨。
憑什麼?
同樣是一夜沒睡,他怎麼就跟被人打了一頓似的渾身散架,而那個人卻能精神抖擻地去上衙?
這不公平。
青竹最近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家少爺不知怎麼了,每天早上都起不來床,叫一遍不應,叫兩遍哼一聲,叫三遍直接把枕頭砸過來。
好不容易爬起來,走路還扶著腰,走兩步就齜一下牙,活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
青竹一開始還以為少爺是得了什麼病,緊張得要去請大夫,被沈硯一把拽住,咬牙切齒地說「不用請,我沒事,就是——就是最近讀書讀得腰疼」。
青竹看了看他手邊那本翻了沒幾頁的書,又看了看他扶著腰的姿勢,滿肚子疑惑,但沒敢問。
他不敢問,沈硯自己卻開始在肚子裡盤算了。
這樣下去不行。
他這輩子不能就這麼交代在謝淵的床上了。
他還要娶妻生子呢,還要光宗耀祖呢,還要讓他爹在官場上抬起頭來做人呢。
總不能靠著一輩子給謝淵當——當那個什麼——來過日子吧?
再說了,謝淵這樣的人,今天喜歡他這張臉,明天就能喜歡別人那張臉。
等哪天他老了丑了,或者謝淵膩了,他被一腳踢出門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到時候他爹怎麼辦?他沈家怎麼辦?
沈硯躺在被窩裡,盯著帳頂那枝墨色的牡丹,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他得給自己找條後路。
什麼後路最穩當?
做官。
自己做官,自己做大了,就不用靠謝淵了。到時候謝淵愛找誰找誰,跟他沈硯沒關係。
他也不是沒讀過書,小時候他爹親自教過他,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都背過,四書五經也讀過幾本,雖然這些年荒廢了不少,但底子還在。
沈硯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幾天,越想越覺得可行。
於是第二天早上,謝淵走了之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賴在床上睡回籠覺,而是咬著牙從被窩裡爬了起來。
腰酸得要命,腿軟得打顫,連坐起來的動作都分了三步——先用手撐著床鋪坐起來,再慢慢挪到床邊,最後扶著床欄站起來。
他走到書案前坐下,翻開那本落了不知多久灰的書。
看了不到三行,眼睛就開始打架了。
昨晚只睡了一個多時辰,這會子腦子像一團漿糊,那些字在他眼前飄來飄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得他齜牙咧嘴,眼淚都快出來了,倒是清醒了些。
他又低下頭去看那三行字,這次看進去了,可看完之後發現——這三行字他一個字都不認識。
不是說他不認識這些字,而是這些字連在一起說的什麼意思,他完全看不懂。
沈硯瞪著那行字瞪了半天,最後認命地將書合上,往桌上一拍。
算了,先從簡單的看起。
他從書架最底層翻出了那本泛黃的《三字經》——這是他三歲時他爹給他啟蒙用的,封面都掉了半截,邊角被蟲蛀了幾個洞。
翻開第一頁:「人之初,性本善。」
這個他看得懂。
沈硯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搖頭晃腦地讀了起來。
青竹端著茶進來的時候,看見他家少爺正對著一本《三字經》念得津津有味。
「少爺,您這是……」
「看不出來嗎?讀書。」沈硯頭都沒抬,眼睛還盯著書頁上的字。
「可您讀的是《三字經》啊。」
「《三字經》怎麼了?《三字經》不是書嗎?聖人寫的書,不分高低貴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