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了兩個圈,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調整好了。
「我還沒想好,」他說,「得過段時間再想想。」
林墨舟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
「好。」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硯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
沈硯整個人僵住了。
那幾根手指修長而微涼,將他的手包裹在裡面。
林墨舟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涼絲絲的,像一塊被放在陰涼處放了太久的玉。
沈硯下意識地想抽回來,可他剛動了一下,林墨舟的手指便收緊了。
「你既已經是我的人,」林墨舟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緊不慢的,「我定會對你負責。」
沈硯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倒也不用」。
「不可。」林墨舟說了這兩個字。
沈硯盯著他看了看,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人居然是認真的。
沈硯從林府出來的時候,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心裡發虛的是另一件事——謝淵。
這要是被謝淵知道了,他就算不死也得退層皮。
馬車一路狂奔回了永寧公府。
沈硯從車上跳下來,快步穿過迴廊,經過那棵海棠樹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一眼,腳下的步子又急又碎。
他剛邁進垂花門,趙管事就迎了上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永遠恰到好處的敦厚,可沈硯從他微微抿緊的嘴角里讀出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沈公子,您可回來了。」趙管事躬了躬身,「公子已經在等您了。」
沈硯的腳步頓了一下。「等我?有什麼事嗎?」
趙管事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開了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到臥房門口。門虛掩著,從門縫裡漏出一道細細的光。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謝淵坐在床沿上。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姿態看起來和平時並沒有什麼不同。
可沈硯的目光沒有落在他臉上,而是落在了他手裡拿著的那件東西上。
月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是林墨舟那件袍子。
他昨天從林府穿回來的那件,被他團成一團塞進了衣櫃最底層的那件。
沈硯的腿一軟,手連忙扶住了門框才沒讓自己跪下去。
謝淵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那件袍子。
沈硯扶著門框,腿軟得像兩根煮過了頭的麵條。
他的腦子在那一瞬間轉得飛快——
「進來。」謝淵的聲音不大,像平時在書房裡叫他過去看字帖一樣平淡。
沈硯的腳像被釘在了門檻上。
謝淵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沈硯深吸一口氣,邁過了門檻。
他走到謝淵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就站住了,目光落在那件袍子上,又飛快地移開。
「這是今日下人打掃的時候從衣櫃下面翻出來的,誰的?」謝淵問。
沈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我的。」
謝淵看著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件袍子,又抬頭看他。「你穿這個大小?」
沈硯的身量比林墨舟少年時還矮一些,肩也窄了一圈。
這件袍子穿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合身,這些謝淵都知道——他給沈硯做過那麼多件衣裳,沈硯的尺寸他閉著眼睛都能報出來。
沈硯張了張嘴。「我……前些日子在街上看見的,覺得料子不錯就買了。買回來才發現有些大,想著改一改再穿,就、就收起來了。」
謝淵站起來。
沈硯往後退了一步。
謝淵將袍子放在床上,朝沈硯走過來。
沈硯又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門框。
他轉身去拉門栓,手指剛碰到銅片,一隻手臂就從身後伸過來,「砰」的一聲將門按上了。
那隻手臂橫在他臉側,手掌撐在門板上,將他整個人困在了門板和那具身體之間。
謝淵的另一隻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從門邊拽開。
沈硯踉蹌了幾步,腳下一絆,整個人摔進了床褥里。
他還沒來得及翻身,謝淵已經壓了上來,膝蓋抵著他的腿,一隻手攥著他兩隻手腕,按在頭頂。
謝淵低著頭看著沈硯。「我再問一遍。誰的?」
沈硯偏過頭去,不敢看他。「我的。」
謝淵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每一下都像是點在沈硯心口上,點得他整顆心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