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沒有追問,就那麼靠在床欄上,目光落在沈硯低垂的頭頂上。過了幾息,他開口了。
「你最好沒什麼事瞞我。」
沈硯的手指在被面上頓了一下。他抬起頭來,桃花眼眨了眨,臉上的表情天真無辜。
「我能有什麼事?」他說。
謝淵看了看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他將燭台吹滅了,臥房裡重新陷入黑暗。
沈硯感覺到身側的床鋪動了動,謝淵躺了下來,伸手將他撈進懷裡。
他僵硬地躺在那裡,聽著謝淵的心跳聲在耳邊一下一下地響著,過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第二日。
沈硯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像從沒人睡過。
他趴在被窩裡賴了一會兒,腦子裡把昨天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林墨舟那邊的反應,他拿不準。
他從床上爬起來,換了衣裳,對著銅鏡照了照。
脖子上的印子淡了一些,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他特意挑了一件領子高的直裰。
出門的時候,他大聲跟青竹說「回沈府」,然後上了馬車,拐了兩個彎,直奔林府。
馬車在林府門口停下來,沈硯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門房還是那個老頭,坐在門廊下打盹。他深吸一口氣,從車上跳下來,整了整衣領,朝大門走去。
門房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見是他,站起來側身讓開了路。
「沈公子來了,林大人在正廳。」
沈硯愣了一下——這次連通報都不用,直接就放進去了。
他點了點頭,邁過門檻,穿過院子,沿著那條青磚小路往裡走。
林墨舟坐在正廳的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文書,面前的桌案上照例攤著厚厚一摞卷宗。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頭髮束得一絲不苟,額角上貼著一塊小小的膏藥,將那道傷口遮住了。
整個人看起來和昨日那個披頭散髮、滿身血跡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硯走進正廳的時候,林墨舟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驚訝,像是在等一個早就約好了的客人。
「坐。」林墨舟說。
沈硯在他下首坐下來。丫鬟端了茶上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林墨舟沒有先開口。他將手裡的文書放下,靠在椅背上,就那麼看著沈硯。
沈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單獨來見我,謝淵沒意見?」林墨舟忽然開口了。
沈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出門時跟青竹說的是「回沈府」。
「他又管不著我。」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硬了幾分。
林墨舟看著他那副嘴硬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今日來找我,有什麼事?」林墨舟問。
沈硯放下茶杯,抬起頭來看著林墨舟。
「你昨日的事,」沈硯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會就想這麼算了吧?」
林墨舟看著他。「你想怎麼樣?」
沈硯的眼神微微飄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來。他坐直了身子,下巴抬了抬,努力讓自己的氣勢足一些。
「你知道你給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嗎?」
林墨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沈硯兩息,然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沈硯的心跳了一下。
林墨舟繞過桌案,朝他走過來,不緊不慢的,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下一下的聲響。
沈硯下意識地想要往旁邊躲,但愣是克制住了自己,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只是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林墨舟在他面前站定。
沈硯抬起頭來看他。
逆著光,林墨舟的臉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是亮的。
林墨舟抬起手來。
沈硯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幾根手指從他臉側輕輕擦過,拂過他耳邊的碎發,將那根從發間滑落的、細細的、不太安分的髮絲攏到了他耳後。
動作很輕,指腹幾乎沒有碰到他的皮膚。
林墨舟收回手,嘴角又彎了一下。
「我既然要了你,」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卻不像在開玩笑,「又怎會不管你?」
沈硯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這麼直白的話,面無表情地說出來。
林墨舟這個人,在他心裡的印象一直是清冷的、寡淡的、不近人情的。
可此刻完全顛覆了他對林墨舟的認知。
「你想要什麼?」林墨舟問。
沈硯的嘴張了張。他想說科舉的事——這是他從昨天折騰到今天的最終目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墨舟這個人,他摸不透。萬一林墨舟覺得他在趁火打劫,翻臉不認人,那他這齣戲就徹底唱砸了。
何況科舉舞弊是大罪,林墨舟又是鐵面無私出了名的。就算他覺得虧欠自己,也不一定願意擔這個風險。
得再過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