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被他折騰得連喘氣的工夫都沒有，那陣從身體深處翻湧上來的酸軟一陣一陣地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將他的力氣一點一點地抽走。
他抓著床欄的那隻手很快就沒了力氣，手指從木頭上滑下來，攥住了枕頭，枕頭也被他攥得變了形。
他咬著枕頭的一角，將那聲音堵了回去，可堵住了嘴堵不住鼻子，從鼻孔里溢出來的氣息又急又重，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謝淵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掐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從枕頭上抬了起來。
「叫出來。」那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沙啞。
沈硯搖頭，下巴被掐著，搖頭的動作變成了下巴在謝淵掌心裡蹭來蹭去。謝淵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沈硯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唔——疼——」
謝淵鬆了手，但沒有停。
沈硯趴在枕頭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將枕頭洇濕了一小片。
他把臉埋在枕頭裡，發出一聲一聲悶悶的、含混的嗚咽。
謝淵聽見了。他伏下身來，胸口貼著沈硯的後背，嘴唇貼著他的耳廓。
「不是你說要新花樣？」
沈硯哭得更凶了。
他上輩子大概真是欠了謝淵的。
謝淵折騰了很久。
沈硯的嗓子都哭啞了，眼淚也流幹了，整個人癱在床上像一條被擰乾了的帕子。
謝淵伏在他身上，呼吸又重又燙，噴在他後頸上。沈硯閉著眼睛，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謝淵從他身上翻下來，側躺在他身邊，伸手將他撈進懷裡。
沈硯的臉貼著謝淵的胸口，聽見那顆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著，又快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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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的手指插進他被汗水打濕的發間，從髮根到發梢，慢慢梳著。
沈硯被他梳得很舒服，緊繃了一整天的身體一點一點地鬆了下來。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開始模糊。
沈硯睡得迷迷糊糊的。
朦朧間感覺眼前有一團光在晃，橘黃色的，透過眼皮，將那片黑暗染成了昏昏的紅。
他皺了皺眉，想翻個身躲開那光，可身體沉得像灌了鉛，動不了。
那光沒有消失，反而更近了，近到他覺得那溫度都快貼上他的皮膚。
他猛地睜開眼。
謝淵舉著一盞燭台坐在床沿，燭火跳動著，將他的臉照得明暗分明。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沈硯身上——沈硯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寢衣的領口大敞著。大概是方才睡著的時候蹭開的，衣襟從肩頭滑落，露出一大片胸口和鎖骨。
燭光照在那片皮膚上，將那些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照得清清楚楚，像雪地里被潑了一攤墨，無處遁形。
沈硯的手比腦子快，一把將衣襟攏上，手指攥著領口，攥得指節泛白。
他抬起頭來看謝淵，謝淵也正看著他，燭火在那雙眼睛裡跳動著，可那雙眼睛本身沒有任何溫度。
「這些痕跡，哪來的？」謝淵的聲音不大。
但在沈硯的腦子卻像雷，轟地一下炸開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這是我、我——」他的聲音又急又碎，「我自己掐的。真的。這是我自己掐的。」
謝淵沒有接話，目光還落在他身上。沈硯被他看得後背發涼，將衣領又攥緊了幾分，像是怕那布料自己會滑下去似的。「真的是我自己掐的，」他重複了一遍，「不信你看。」
說完便鬆開領口，露出鎖骨上那道已經有些發紫的印子，伸出手，並起兩根手指，對準那道印子就要掐下去。
手指還沒碰到皮膚，手腕就被攥住了。謝淵的手像一把鐵鉗，箍在他腕骨上。
「我知道是你自己掐的。」謝淵說。
沈硯愣住了。
謝淵鬆開他的手腕，將燭台放在床頭柜上，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這些痕跡這麼明顯，指頭印一眼就看出來了，恐怕也就騙騙傻子了。
「說吧，」謝淵靠回床欄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為什麼這麼做？」
沈硯的眼眸閃了閃。他低下頭，手指在被面上畫著圈，畫了又停，停了又畫。「我……我就是覺得好玩。」聲音又輕又虛。
謝淵沒有接話。沈硯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謝淵正看著他，那目光不冷不熱的，像是在看一個小孩撒了一個拙劣的謊，既不拆穿，也不相信，就那麼等著他自己往下編。
沈硯被那道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又低下頭去，繼續在被面上畫圈。
畫了好一會兒，才幹巴巴地補了一句：「真的就是……覺得好玩。」
謝淵看著他。
「好玩。」謝淵冷笑著重複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