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看見了坐在床沿上的沈硯。
頭髮散著,衣裳半敞。
他沒有立刻出聲,就那么半睜著眼睛看著。然後他看見沈硯從床沿上站起來,走到鏡前。
林墨舟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他還是看清了。
沈硯的手指在白皙的皮膚上用力按下去,鬆開,一道紅印浮上來。
林墨舟躺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他看見沈硯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又伸手將自己的頭髮徹底揉散,從木簪里抽出來,披了滿肩。
幾縷碎發垂在臉前,襯著那張剛剛掐出來的紅紅白白的臉。
然後沈硯轉過身,朝他走過來了。
林墨舟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到沈硯彎下腰,開始解他的衣裳。
外袍被剝下來,中衣也被扯開,裡衣的領口被拉到一邊,他的身體被翻動了一下,又被放平。
窸窸窣窣的聲響在屋裡持續了很久——椅子被踢翻的聲音,碎瓷片被撥來撥去的脆響,床帳被扯下來的撕裂聲,油燈倒下來的悶響,燈油流淌時細微的滴答聲。
林墨舟一直閉著眼睛。
林墨舟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讓它保持平穩。
他不知道沈硯這麼做是想做什麼,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但,無妨。
沈硯從林府出來之後,一路上都在催青竹快一點、再快一點。
青竹手裡的鞭子甩得噼啪響,馬車一路狂奔回了永寧公府。
沈硯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扶著車門才站穩。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謝淵不在門口,貓著腰一路小跑穿過了迴廊。
加快腳步衝進了臥房。
關上門,他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林墨舟的袍子。
他飛快地將袍子脫下來,團成一團塞進了衣櫃最底層,又從裡面翻出一件自己的寢衣套上。
然後他叫了水。
丫鬟們抬著浴桶進來的時候,沈硯已經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了,只露出一張臉。
丫鬟們放好水退了出去,沈硯連忙從床上下來,一頭扎進了浴室。
熱水漫過肩膀的時候,他舒服得差點呻吟出來。可低頭一看自己身上那些青一塊紫一塊的印子,那點舒服勁兒立刻就散了。
他靠在桶壁上,盯著胸口上那道被自己掐出來的印子發愁。
這玩意兒不是洗洗就能掉的。少說也要兩三天才能消。可謝淵今晚就會回來。
他只要一脫衣裳,那些印子就全露餡了。
沈硯將自己整個人沉進水裡,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
他在浴桶里泡了很久,久到水都涼了,才磨磨蹭蹭地出來。
換上寢衣的時候,他特意將領口拉得高高的,系帶系得緊緊的,遮住了脖子和鎖骨。
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沒有露出什麼,才磨磨蹭蹭地往臥房走。
進了臥房,他眼珠轉了轉,把臥房裡的燈全熄了,他摸黑走了一步,膝蓋撞上了椅子角,疼得他蹲下來揉了半天。
爬上了床,鑽進被子裡,將自己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
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
沈硯渾身上下的汗毛在那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的,由遠及近,穿過迴廊,在臥房門口停了一下。
然後他聽見腳步聲往浴室的方向去了。
水聲響了一陣,又停了。腳步聲從浴室那邊回來了,比方才輕了些,大概是換了寢衣。
沈硯的心跳得咚咚響,他覺得謝淵肯定能聽見。
謝淵推門進來,在門口站住了。
屋裡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他皺了皺眉。
正要開口說什麼,一隻手從黑暗中伸過來,摸索著抓住了他的袖子。
溫熱的氣息湊到他耳邊,帶著一股沐浴後殘留的潮氣。
「公子,」那聲音又輕又軟,貼著耳廓滾過去,帶著一種刻意的、黏糊糊的甜,「我今天學了個新花樣……你要不要試試?」
謝淵的呼吸頓了一下。
沈硯感覺到那隻被他攥著的袖口猛地繃緊了。
沈硯拽著謝淵的胳膊往裡走。
他走得磕磕絆絆的,膝蓋又撞上了那把剛才撞過的椅子,疼得他嘶了一聲,但他沒停,咬著牙將謝淵拽到了床邊。
謝淵順著他的力道倒在床褥上。
床鋪發出一聲悶響。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有來有回。
謝淵躺著沒動。他的手搭在沈硯腰側,拇指在那片薄薄的衣料上蹭了兩下。
「浪貨。」那兩個字咬得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
沈硯的耳根在黑暗中燒得通紅。他慶幸此刻沒有點燈,謝淵看不見他這張已經紅透了的臉。
他想說點什麼來回應,可嘴唇剛張開,就被堵住了。
謝淵吻住了他。
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箍著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固定在那個吻里,動彈不得。
沈硯被動地承受著這個吻。
太好了。他沒點燈。
這麼黑,那些印子……他應該不會發現吧?
這個念頭剛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就被謝淵接下來的動作撞散了。
謝淵將他翻了過去。
沈硯趴在枕頭上,手指攥著被單,將那聲快要從喉嚨里溢出來的聲音咬了回去。
他趴在枕頭上,額頭抵著被面。
他的手夠到了床欄,攥住了,才沒讓自己的腦袋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