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承宇的嘴唇抿了一下。「謝淵那個人,油鹽不進,拉攏了這麼久也沒見他松過口——」
「他松不鬆口是一回事,你把他推到對面去是另一回事。」他爹打斷了他的話,「謝淵就算不幫我們,只要他不去對面,五皇子就有餘地。」
他爹的聲音沉了下去,「你要是壞了大事,我饒不了你。」
衛承宇站在那裡沒有動,還想說什麼,衛大人背過身去,擺了擺手。
衛承宇沉默了片刻,躬了躬身,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謝淵從國舅府出來,上了馬車,對車夫說:「五皇子府。」車夫愣了一下,揚了一鞭,馬車調轉方向,朝城東駛去。
車廂里沒有點燈。謝淵坐在黑暗中,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他的右手擱在膝上,指節上那些細小的傷口被泥土和乾涸的血糊了一層,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黑褐色的痕跡。
馬車在五皇子府門口停下。
謝淵從車上下來,抬起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匾額。
門口的兩個守衛看見他,躬了躬身,側身讓開了路,像是早有人吩咐他會來。
謝淵的目光從守衛臉上掃過,邁步跨過了門檻。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已經等在門內了。
他躬著身,側著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謝公子,殿下已經在書房等您了。」
謝淵沒有停步,跟著管事穿過甬道。甬道兩側的桂花樹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穿堂風從對面灌過來,裹著草木的濕氣。
他沒有看那些樹,目光落在甬道盡頭那間透出燈光的書房窗戶上。
管事在書房門口停下,伸手推開了門,然後退到一側。
謝淵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慕容昀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書,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摞文書。
燭火在書案兩側燃著,將他的臉照得明暗分明。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常服,頭髮用玉簪束著,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聽見腳步聲,他將書合上放在桌上,抬起頭來看著謝淵。他沒有起身,只是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謝公子來了,坐。」
謝淵沒有坐。他在書房中央站定,拱了拱手。「殿下,貿然來訪,打擾了。」
他的聲音還是啞的。
慕容昀的目光在他沾著泥土和草屑的衣袍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謝公子難得來我這一趟,想必是有事。不妨直說。」
謝淵站在書房中央,燭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我府中丟了一個人。」
慕容昀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搭在小腹前。「什麼人?能讓謝公子親自跑一趟。」
「一個叫沈硯的年輕人。」
慕容昀的目光在謝淵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微微側過頭,像是在回憶什麼。
過了幾息,他「啊」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恍然大悟,「謝公子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府中前日確實來了一位新幕僚,也叫沈硯。不知和謝公子說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謝淵的目光沒有移開。「是。」
慕容昀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動作不急不慢。他偏過頭來,對門口站著的那個人吩咐了一句,「去把沈公子請過來。」
門外的管事應了一聲,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腳步聲從走廊那邊傳回來。
沈硯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跨進來。
燭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橘黃色。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
他的目光落在謝淵身上。然後他的腿就軟了。他的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晃了晃,連忙伸手扶住了門框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沈硯的手指在門框上攥緊了。
謝淵也正看著他。
那道目光從沈硯的臉上掃過去,掃過他微微發白的臉色。
沈硯被那道目光釘在了門口。
慕容昀的聲音打破了那片刻的寂靜。「沈公子,進來說話。」
沈硯的腿終於邁開了。
他鬆開門框,跨過門檻,走進書房,在慕容昀書案旁邊站定。他沒有往謝淵那邊看,垂著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面上。
慕容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謝淵。「謝公子說府中丟了一個人,叫沈硯。」他偏過頭來,看著沈硯,「你和謝公子的那位沈硯,可是同一人?」
沈硯的呼吸頓了一瞬。
「不認識。」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