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心機

  衛承宇心裡那點不對勁兒越來越重了。他在沈硯對面坐下來，「你這些衣裳，穿著是不是很難受？」

  沈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還行，就是磨得有些癢。穿幾日習慣了就好了。」

  「習慣了？」衛承宇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沈硯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沒有接話。那片刻的沉默落在衛承宇眼裡就成了委屈隱忍，成了「我如今寄人籬下也不好意思提要求」的難堪。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叫了一聲，一個僕從快步跑了過來。

  衛承宇站在門口，「你去布莊，挑最好的料子，春綢和杭綢各買兩匹回來。再找裁縫來量尺寸，做幾身衣裳，里外都要好的。被褥也換了，棉的要最軟的那種，枕芯用蠶絲的。再買些日常用的東西，帕子、布巾、鞋襪都換了。」

  僕從應了一聲快步跑開了。

  沈硯從桌邊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衛承宇身後。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和不好意思，「不用這麼破費，我又不是什麼金貴的人。」

  衛承宇轉過身來看著他。「你從前不是過這種日子的人，如今既然出了那個地方，也不必過這種日子。你若是在我這兒連身好衣裳都穿不上，那我把你帶出來是為了什麼？」

  沈硯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前的地面。「……那多謝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衛承宇看著他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將目光移開了。「沒什麼。」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輕了一些，「你在這兒安心住著就行。」

  沈硯沒有再推辭。

  當天下午，布莊的料子和被褥就送來了。

  裁縫也來了，拿著軟尺在沈硯身上量了尺寸。

  沈硯伸直手臂站在那裡讓裁縫量，衛承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沒有出聲，目光跟著那根軟尺在沈硯身上來回移動。

  裁縫量完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沈硯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床新送來的被褥。

  料子軟軟的，貼在掌心裡像是摸著一團雲，連邊緣都壓著細密的針腳。

  沈硯偏過頭來看向衛承宇，桃花眼彎了彎，「謝謝你。」

  衛承宇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又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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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臉上笑意加重，心裡頭盤算著今日這齣戲，演得還算不賴。

  他哪裡是穿不慣粗布的人。

  從小在沈家長大，他爹那點俸祿，養家餬口尚可，哪來的余錢給他買杭綢蜀錦。那會兒衣裳都是他娘一針一線縫的，料子不是粗棉就是麻布，漿洗過幾水之後硬邦邦的，貼在身上磨皮膚是常事。

  他穿了十幾年，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後來進了永寧公府，謝淵慣著他，吃穿用度都照最好的來。被褥是蜀錦的，衣裳是杭綢的，連擦手的帕子都是細棉的。

  他在那種日子裡泡了幾個月，確實把舌頭養刁了，把皮肉也養薄了。

  如今到了五皇子府，手裡那點俸祿連從前一個零頭都不如，粗布衣裳穿回身上，怎麼都覺得不得勁。

  所以他故意將脖子搓的通紅，倒茶的時候，讓那些紅痕露在光下。

  衛承宇走後，沈硯又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裁縫留下的那捲布樣翻了翻。

  春綢的料子滑溜溜的，從指腹間滑過去幾乎沒什麼阻力。

  杭綢更細一些，對著光能看見表面一層薄薄的、水波紋一樣的紋路。

  他扯了一截放在手腕上比了比，又放下，疊好收進抽屜里，嘴角的弧度慢慢翹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如今是越來越會拿捏人心了。

  沈硯在桌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端起來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叢修竹被風晃來晃去。

  他想，早知衛承宇這麼好糊弄，當初也不至於在謝淵那裡受那麼多罪。

  要是從一開始就搭上衛承宇這條線，如今指不定過的是什麼日子。

  衛承宇雖然比不上謝淵有權勢，但勝在好拿捏，給點甜頭就能讓他鞍前馬後地忙活，不用像在謝淵面前那樣小心翼翼地揣摩心思，連喘口氣都得挑時候。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一步走得對。

  沈硯得意地將腿換了一個方向翹著，腳尖晃得更歡了，哼起了小曲，調子不成調，可他哼得很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