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流動

  沈硯摟著慕容昀，時不時伸手摸一下架子上那些衣裳。

  外袍還潮著，中衣邊緣微微有些幹了，但捏上去還是涼的。

  他又翻了個面，讓火烤另一邊，然後重新將手臂收回來，環住慕容昀的後背。

  他今天實在是太累了。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此刻暖意從火堆的方向涌過來，將他凍了許久的身體一點一點地焐熱了，困意便順著那股暖意從骨頭縫裡漫上來，眼皮越來越沉。

  他歪著頭，下巴抵著慕容昀的頭頂，呼吸越來越綿長，終於闔上了眼。

  火堆里的枯枝偶爾炸開一朵火星，噼啪一聲響，又安靜了。

  火光在洞壁上搖搖晃晃的，將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岩面上，從模糊到清晰，又從清晰到模糊，隨著火勢的起伏來回變換著。

  沈硯摟著慕容昀的手臂在睡夢中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像是一隻貓在睡夢中下意識地蹬了一下腿。

  洞外的天從灰藍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墨黑。

  河面上的風聲從嘩啦變成了嗚咽，穿過洞口垂落的藤蔓縫隙時被切割成細碎的音節，像是有什麼人在遠處低聲說話，又像是風本身在自言自語。

  慕容昀的眼皮動了一下。

  先是睫毛顫了顫，然後眼皮抬起來了一條縫。

  光線從那條縫隙里滲進去，落在瞳孔上，他看見了一片暖黃色的、搖搖晃晃的光。

  然後是洞壁上那些交錯的影子，岩面的紋路和裂隙被火光放大，投在頭頂的弧形洞壁上，像一幅正在緩慢流動的畫。

  他眨了眨眼，視線慢慢地聚焦了。

  火堆還在燒，火苗比方才小了一些，橘黃色的光暈只照到洞口外幾步遠的地方就散盡了。

  後背上貼著一片溫熱的皮膚。

  軟軟的，帶著呼吸的起伏，一下一下地壓在他的肩胛骨上，然後又鬆開，又壓上來。

  他的後腦勺抵著一截肩窩，脖頸處貼著另一段皮膚，比後背那片更暖一些，帶著一點汗意，微微濡濕。

  他的左側肋骨下方搭著一條手臂，彎成一個弧度，剛好環過他的腰側，手掌貼在他小腹前，鬆鬆地蜷著，指尖抵在他肚臍旁邊。

  

  他偏過頭，看見了沈硯。

  沈硯的臉靠在他右側太陽穴旁邊，歪著，下巴幾乎要蹭到他的耳朵。

  眼睛閉著，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呼吸一下一下地從那兩片唇瓣之間溢出來，拂在他的耳廓和頸側，帶著溫度，帶著濕潤的潮氣，拂過的地方留下一陣若有若無的癢。

  慕容昀的視線從沈硯的睫毛慢慢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從嘴唇滑到下頜，又滑回他的睫毛。

  那張臉在火光中被鍍了一層暖黃色的光，比他平時在議事廳里看見的更柔和，眉眼之間那些細小的稜角都被火光磨平了，只剩下圓潤的弧線和勻停的輪廓。

  他能感覺到沈硯的呼吸節奏。那種均勻的、綿長的、不緊不慢的起伏，和他自己的呼吸幾乎同步了。

  他吸氣的時候沈硯也在吸氣，他呼氣的時候沈硯的胸口也微微塌下去，像是兩個人在無意識中被調到同一個節拍上。

  火堆里又炸了一朵火星，噼啪一聲，沈硯的睫毛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極含混的、像是夢囈一樣的音節，聽不清是什麼。

  然後他的手臂收緊了，手指在慕容昀小腹前微微蜷了一下，指尖蹭過他的皮膚，帶起一絲細微的癢。

  慕容昀的呼吸在那一下停頓了片刻。




  他偏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沈硯的額角。

  他能聞見沈硯頭髮上殘留的河水的氣息，還有火堆的煙氣，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上好聞但也不難聞的味道。

  他又偏回去，目光落在那堆快要燃盡的火上，火苗比方才更小了，橘黃色變成了暗紅色，光暈也縮了一圈。

  沈硯的手臂又動了一下。往上滑了一截，從他的小腹移到了他的肋骨下方，手掌貼在他胸側，指尖正好落在鎖骨下面的凹陷處。

  慕容昀的呼吸在那幾根手指移過去的時候頓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那些指尖的溫度，比他的體溫低，涼涼的，貼在他鎖骨下方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膚上。

  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蜷著，離沈硯搭在他腰間的那隻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他沒有抬手去碰它，也沒有把手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