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火光

  慕容昀側過頭，目光落在架子上的衣裳上。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最上面那件外袍的袖口——干透了，暖烘烘的，帶著火烤過的乾燥氣味。

  他又摸了摸中衣，也是乾的，捏在手裡能感覺到布料被烤過之後的柔軟和蓬鬆。他取下一件，牽動了左肩的傷口，疼得他皺了一下眉。

  他先將中衣套上，然後是外袍，儘量用右手完成，左手只充當一個輔助，動作很慢。

  穿好之後，他彎腰從旁邊又揀了幾根粗一點的枯枝和乾草，添進火堆里。

  火苗舔著新添的枝條，嘶嘶響了幾聲，很快就燃了起來，火光重新亮了一些，將洞壁上的影子重新拉長。

  他做完這些，站在火堆旁邊，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沈硯。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沈硯還蜷在方才的位置上，靠在洞壁上，歪著頭。

  他身上那件方才裹著兩人的中衣已經滑落了大半，堆在腰側，露出赤裸的胸口和肩膀。

  他的頭髮散開了——河水泡過之後濕透了，黏在脖頸和臉頰上，後來被火烤了大半，如今半干不干地披散著。

  烏黑的一片鋪在肩頭和鎖骨上，有幾縷垂在胸前，發尾微微打著卷，貼著他白皙的皮膚，像是被水浸透的墨痕滴在紙上，邊緣洇開來，有一種散漫的、不受拘束的野意。

  火光從他身側照過來，將他裸露的皮膚鍍上一層溫潤的暖黃色。

  他的頭髮散在肩上，髮絲和皮膚之間隔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距離，像是隨時都會貼上去，又像是剛剛才分開。

  慕容昀站在火堆旁邊，看著他。

  他的目光從沈硯散落的發頂移到他的眉骨，從眉骨移到鼻樑，從鼻樑移到嘴唇。

  沈硯的嘴唇微微張著，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在火光中泛著濕潤的光澤，像是被熱氣蒸過，又像是殘留著方才河水的潮意。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陰影，隨著呼吸的頻率微微顫著。

  慕容昀的目光繼續往下。

  慕容昀的呼吸放輕了。他站在那裡，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蜷了一下。

  他自己也沒有察覺那個動作。

  火光在他們之間跳動著，將他自己的影子投在沈硯身上，又移開，又投上來。

  他的指尖觸到沈硯的肩膀時感覺到那片皮膚的涼意。

  他本來是想搖一搖他的肩膀，讓他自己起來穿衣。

  可他的手指剛放上去，沈硯的眉頭就微微動了一下，嘴唇翕了翕，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夢囈一樣的悶響，蜷著的身體又往洞壁上靠了靠，縮得更緊了一些。

  慕容昀的手在沈硯肩頭上停住了。

  他一隻手穿過沈硯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將他從洞壁上輕輕地抱了起來。

  沈硯的身體被他帶動的時候微微掙了一下，眉頭皺了一瞬，但很快就鬆開了，腦袋歪嚮慕容昀的胸口，臉頰隔著那層中衣貼著他的鎖骨，嘴裡又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慕容昀將他在自己身邊放下來，讓他靠在自己左側，右臂攬著他的後背，讓他不至於滑下去。

  然後他把那件外袍，抖開，從沈硯身後繞過來，裹在他肩上。

  布料落下來的時候將沈硯整個上半身都蓋住了，只露出一張臉。

  他攏了攏兩邊的衣襟，讓它們交疊在沈硯的胸口，又將領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鎖骨。

  他的指尖在沈硯的肩上隔著布料多停了一瞬，才收了回去。

  他靠著洞壁坐著，沈硯就靠在他身邊，裹著那件外袍，腦袋歪在他的肩頭。

  火堆在他們面前噼啪作響，光暈在岩壁上跳動著。慕容昀坐了一會兒，偏過頭來看了沈硯一眼。

  沈硯的臉半埋在那件外袍的領口裡，只露出眉骨和睫毛，在火光的映照下安靜地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洞外的風聲比方才低了一些，裹著夜的涼意從垂落的藤蔓縫隙間穿過，又散進更深的夜色里。

  火光又跳了一下，將兩個人的影子重新拉長，又縮短。慕容昀收回目光，靠回洞壁上，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