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求您

  沈硯被他攥著手腕，能感覺到那幾根手指的溫度。他看著衛承宇，目光從他臉上慢慢移到他攥著自己的那隻手上，又移回他的臉上。

  「你……能帶我去哪兒？」他的聲音有些虛，「謝淵要找的人，京城裡誰能藏得住？」

  衛承宇沒有立刻回答。「你先想。明天早上我來找你，你給我答覆。」他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今晚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告訴我。」

  他轉身走了。

  門在他身後合上，腳步聲穿過院子，越來越遠。

  沈硯還站在原地，手裡那半顆栗子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桌上，滾了兩圈，停在了桌角邊緣。

  那天晚上，沈硯越想越害怕。

  衛承宇如何能擋得住謝淵。

  如果被謝淵帶回去，他不會再有第二次逃跑的機會。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猛地坐了起來。他掀開被子下了床，靴子也沒穿，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推開門，快步穿過迴廊，一直走到內院門口。

  守衛攔了他一下，他報了自己的名字，說有事求見殿下。守衛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進去通報了。片刻之後守衛出來，側身讓開了路。

  慕容昀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領口鬆鬆地敞著，左肩處隱約能看見紗布邊緣露出的白色。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在沈硯臉上停了一下——沈硯頭髮散著，赤著腳，臉白得像紙，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

  沈硯走到床邊，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地磚很涼，磕上去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殿下。」

  他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在顫，「求您，不要把我送回去。」

  他抬起頭來看著慕容昀，眼眶是紅的，淚珠在睫毛上掛著，隨時都會掉下來，「他會殺了我的。」

  慕容昀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跪在床邊的沈硯。燭火在床頭燃著，橘黃色的光落在沈硯的臉上，將他的眉眼、鼻樑、唇形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散著頭髮，幾縷貼在臉側，襯得那張臉又白又小。

  眼眶裡的淚在燭光中泛著細碎的光，將落未落，像是馬上就要滴下來，卻又被他咬著嘴唇硬生生地攔在了眼眶邊上。

  他的嘴唇因為咬得太緊而微微泛白，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齒痕。他的目光就那樣望著慕容昀，裡面全是害怕和祈求。

  慕容昀的目光在沈硯的臉上停住了。

  那張臉分明已經看過很多次了，可此刻跪在燭火下的樣子，又像是從沒見過的。

  

  沈硯的眼淚順著顴骨淌下來。

  慕容昀垂著眼看他，手裡的書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

  他伸出手，捏住了沈硯的下巴，他的手指涼涼的，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貼在沈硯濕潤的顴骨上，輕輕擦了一下。

  淚痕被抹去了，留下一道淺淺的水光，皮膚上涼絲絲的。

  他用了兩分力，將沈硯的臉微微抬了起來，燭光完整地落在他的臉上。

  那張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干透，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紅紅的。慕容昀盯著那張臉，看了幾息。

  「怪不得。」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喃喃自語。

  而後又輕輕摩擦了一下沈硯的臉頰，「你無權無勢的，怎麼敢長成這個模樣？」

  沈硯愣了一下。他沒有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他仰著臉看著慕容昀，淚珠還掛在睫毛尖上。

  慕容昀的手從他下巴上滑到了他的臉側，手指貼著他的顴骨，慢慢地往下，沿著下頜的弧線滑到他的脖頸，停住了。

  他沒有再往下，也沒有收回去。

  燭火在他們之間跳了一下。

  慕容昀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不明的、黏稠的意味：「從前在謝淵面前，你也是這樣跪著求他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