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拳打腳踢

  謝淵的臉被他打得偏了過去。那一下用了他全部的力氣，掌心火辣辣地疼，像是整隻手掌都在發麻。

  車廂里安靜了幾息。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急促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來回撞著。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謝淵偏過去的側臉上，他下頜的線條在光影中繃緊了一瞬。

  他慢慢轉回了頭。

  謝淵的手抬起來，落在他方才打過的那隻手上，掌心貼著掌心，手指慢慢收攏，將沈硯那發麻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攏進自己的掌心裡，然後攥緊了。

  沈硯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肩膀微微抖著，只有急促的呼吸從指縫間漏出來，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響著。

  謝淵握著沈硯那隻打過他的手掌，指腹貼著沈硯發燙的掌心，拇指在掌丘上慢慢來回碾著，像是在替他揉開方才那一巴掌震麻了的皮膚。

  沈硯的眼淚瞬間徹底決了堤。

  他的肩膀劇烈地抖著。猛地掙開謝淵握著他的那隻手，攥成拳頭砸在謝淵的胸口上，對著謝淵拳打腳踢。

  「你滾！」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尖又碎，帶著哭腔和鼻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被硬生生地撕開，「我不要你！你走！你放開我！」

  他的膝蓋撞在車壁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他整個人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在狹窄的車廂里拼命地撲騰，指甲在謝淵的袖口上劃出幾道白痕，攥著那截布料又鬆開，又胡亂地推過去。

  謝淵的手扣住了他兩隻手腕，按在車壁上。

  沈硯動彈不得，只能仰著臉，眼淚糊了滿臉，眼眶又紅又腫，嘴唇被他咬出了血，齒痕嵌在下唇上。

  

  「不要我你要誰？」謝淵的聲音從黑暗中壓下來，沉沉的，「他們有一個能護住你的嗎？慕容昀還是衛承宇？你在他們眼中是什麼，你自己看不明白？一件可以拿來交換的物件罷了。」

  沈硯的哭聲頓了一瞬，然後又涌了上來，比方才更凶，他的手腕被按著，掙不動，只能扭動著肩膀，膝蓋去頂謝淵的大腿，被謝淵的腿壓住了，動彈不得。

  「我只是想出人頭地！」他的聲音從喉嚨里炸出來，帶著哭腔，帶著一種豁出去了的不管不顧，「我只是想靠自己，讓別人再也不敢欺負我！我錯了嗎？我想讓我爹過得好一點，我錯了嗎？」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哭聲從嚎啕變成了抽噎，一下一下的，像是一口氣提不上來又斷斷續續地往下墜。「我沒有做錯……我就是想……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

  謝淵沒有說話。他按著沈硯的手腕，黑暗中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一下一下的，在沈硯的哭聲和抽噎中格外清晰。

  沈硯的哭聲低了下來，變成了斷續的抽噎，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低著頭，臉埋在謝淵胸口的衣料里，鼻涕眼淚糊了一片，蹭得謝淵的外袍濕漉漉的。

  謝淵的呼吸在他頭頂停了一瞬，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沈硯聽得出來的、熟悉的、帶著冷意的嗤笑：「你？靠自己？四書五經都沒讀完，被人三兩句話就騙得團團轉。讓你做官，去幹什麼？給人家當案板上的魚，等人家把你剁了賣了你還要替人家數錢？」

  沈硯的抽噎頓了一下，臉埋在謝淵胸口，手指還攥著他的衣料。

  謝淵的聲音還在繼續，從他頭頂落下來，不高不低：「你爹那點俸祿，養你一個閒人養了二十年。你但凡肯好好讀幾頁書，他都不至於在翰林院被人潑了茶還要賠笑。」沈硯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你跑了幾回？哪一回不是被人當傻子哄？一個賣筆墨的老頭加一個殺豬的就能騙你三百兩銀子。你以為你跑出我這扇門就能飛黃騰達，你連別人遞過來的碗裡裝的是飯還是藥都分不清。」

  沈硯的嘴唇氣的都哆嗦了。

  馬車還在夜色中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從車廂底下傳上來，規律而沉悶。

  謝淵攥著沈硯的手腕鬆開了，手指從他的腕骨上滑落，垂在身側。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語氣不像方才那樣尖利，像是那股勁兒已經泄了大半：「我對你不好嗎？你要的我都給了，你不要的我也塞給你了。可你永遠覺得不夠。你總覺得外面有更好的。天天想著往外跑，怎麼都餵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