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密信
2026-09-16 19:07:35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夜裡,謝淵的手臂環在沈硯腰間,呼吸平穩地拂在他後頸上,一陣一陣的。
沈硯沒有睡。他睜著眼睛,看著帳頂那枝墨色的牡丹,在夜色的籠罩中,只餘下一團模糊的暗影。
過了很久,謝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睡意,又啞又輕,貼著他耳廓滾過去:「今日你說喜歡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很開心。」
沈硯的手指在被面下微微蜷了一下。他沒有動,也沒有應聲。
他有些不太習慣這樣的謝淵。
他習慣的謝淵是沉默的、冷淡的,或者粗暴的、不講道理的。像現在這樣,把一句藏在夜色里的話低低地送進他耳朵里,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閉著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謝淵的手臂在他腰間又收緊了一些,下巴抵著他的頭頂,沒有再說話。
沈硯感覺到那陣呼吸在他發頂慢慢變得均勻而綿長,他才輕輕呼出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次日早朝,氣氛比往日沉重了許多。
兵部的人呈上來的軍報攤在御案上,紙張邊緣還帶著前線加急送來的火漆殘痕,墨跡在燈下幹得深了一度,邊角微微翹起。
滿朝文武屏息而立,沒有人敢先開口。
戶部尚書低著頭,額頭快要貼到笏板邊緣。兵部侍郎站在隊列里,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皇帝坐在龍椅上,翻完最後一頁,抬起頭來,目光掃過殿中那張張繃緊的臉,最後落在大殿中央那幅懸掛的輿圖上,前線標記的城池和關隘清晰可辨,邊界處幾處標紅的據點正好擋在敵國進犯的要道上。「大皇子那邊,」皇帝的聲音不高,在大殿裡卻異常清晰,「如何?」
殿中安靜了幾息,方才開口的兵部侍郎躬了躬身:「回陛下,前線昨日傳來捷報,大皇子在河西關外親自率兵迎擊敵軍,一舉擊退敵軍主力,斬俘三千餘眾,已收復此前失守的兩處邊境關口。敵國來犯的勢頭已經暫時壓住了。」
他頓了頓,「大皇子殿下用兵如神,實乃社稷之幸。」
朝堂上緊繃的氣氛終於鬆動了幾分。
皇帝沒有立刻說話,目光落在那幅輿圖上,看了片刻。「傳令下去,犒賞三軍。前線有功之人,依例敘功。」
早朝散後,群臣魚貫退出大殿。
謝淵走在隊伍中段,靴子踏過丹墀的時候,一個內侍從側廊快步走過來,在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謝大人,陛下請您去御書房一趟。」
謝淵的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一眼內侍。
日光斜斜地照在朱紅色的宮牆上,將廊柱的影子拖成長長的幾道,並列著鋪在漢白玉地面上。
他微微頷首,轉身穿過側廊,朝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御書房裡只有皇帝一人。
他坐在書案後面,面前的御案上攤著幾份文書,邊角被鎮紙壓著。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看見謝淵進來,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謝淵沒有推辭,在椅子上坐下來。
皇帝沒有繞彎子:「前線送來的軍報,不只是那一份。還有一封密信,是今晨才到的。」
他將桌上一份封著火漆的密信推過來,「你自己看。」
謝淵接過來,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他的目光掃過幾行之後頓住了——
大皇子親自率輕騎追擊敵軍主將,深入敵境百餘里,途中遭遇伏擊。混戰之中,大皇子與主力失散,至今下落不明。前鋒營派出的三批斥候都沒有找到他的蹤跡。
信上最後一行字寫著:「已逾兩日,尚無音訊,臣等不敢擅專,急奏請旨。」
謝淵看完之後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沒有馬上說話。
「前線需要有人頂上。朕需要一個信得過、能鎮得住場面的人。」皇帝看著他,「你心裡有人選嗎?」
謝淵沉默了一瞬,站起來,走到御案前面,躬身:「臣願往。」
皇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歸於平靜,靠在椅背上。「前線兇險,你手頭那些事,也不是說放就能放的。你怎麼忽然想去了?」
謝淵沒有抬頭:「大皇子在前線遇險,臣身為將領,理應為君分憂。臣去最合適。」
皇帝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抬頭看了謝淵一眼:「你父親要是知道朕把你派去這麼兇險的地方,怕是要跑來跟朕拍桌子了。」
謝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臣會親自跟父親說。」
皇帝往後靠了靠,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行。朕封你為平西大將軍,統領前線諸軍,即日準備,擇日出征。」謝淵躬身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