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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離開

2026-09-16 19:08:10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沈硯就站在謝淵側後方半步遠的位置,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燭光從側面照過來,將他整張臉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和廳里那些常年被風沙磨粗了稜角的軍漢比起來,簡直像是從另一幅畫裡撕下來貼上去的。

  謝淵在主位上坐下來,沈硯在他旁邊空著的位置落座。

  他坐下之後那些目光才陸續收了回去,有人繼續倒酒,有人低聲交談,但沈硯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偶爾還會從他身上掠過。

  他假裝沒注意到,伸手拿了一塊麵餅掰開,低頭慢慢嚼著。

  坐在長桌靠後位置的一個年輕將領湊近了旁邊的同僚,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京城來的果然不一樣,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接風宴在客套中散了場。

  酒罈空了大半,羊肉見了底,麵餅也沒剩下幾張。

  將領們陸續起身告辭,有的抱拳,有的躬身,腳步踏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穿過廊下,散進夜色里。

  謝淵站起來的時候沈硯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甬道,回到那間院子。

  沈硯進門之後在床沿上坐了下來,脫了靴子,將兩條腿伸直了擱在腳踏上,靠著床欄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子過得比沈硯預想的要慢。

  謝淵每天天不亮就出去了,有時候是去校場,有時候是去議事廳,有時候要等到天黑透了才回來。

  

  沈硯一個人待在院子裡,比在五皇子府那間院子的時候更悶。

  那間院子裡好歹還有一叢修竹,風一吹沙沙響。

  這裡只有一棵葉子落盡的老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藍色的天空,連鳥都不怎麼來。

  他趴在窗台上數過那棵樹的枝丫,數到第二十七根的時候就忘了哪根數過哪根沒數過,又重新數,數到第十九根又忘了,索性放棄了。

  第五天傍晚,沈硯正坐在窗邊發呆,聽見院門響動,偏過頭去,看見謝淵走進來。

  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一些。

  進來之後沒有坐下,站在桌邊,像是在整理措辭。沈硯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謝淵沉默了一瞬:「我要出城一趟。」

  沈硯將手裡的茶杯放下:「去哪兒?」

  「烏勒境內。」謝淵說。

  沈硯愣了一下,他聽說過這個名字。從平朔關再往西北走,越過一道叫蒼狼嶺的山脈,就是烏勒國的地界。

  烏勒國是北境邊境上最麻煩的對手,這次北境的戰事就是他們挑起來的,被朝廷的大軍壓回去之後縮回了蒼狼嶺以西,但一直沒有徹底安分。

  「去那兒做什麼?」沈硯問。

  謝淵在桌邊坐下來:「大皇子失蹤了。」

  沈硯的手在茶杯邊緣停了一下。

  謝淵沒有停頓:「王承業派出去搜尋的人,沿那條路線搜了兩天,沒有找到大皇子本人。但在距離伏擊地點三里外的一條岔路上,發現了五具屍首,是他帶出去的親衛。」

  沈硯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麼死的?」

  「弩箭。三連發,正面射入。致命傷集中在胸口和腹部,每一具身上至少中了三箭。

  現場沒有近身搏鬥的痕跡。伏擊的人提前占據了制高點,三輪齊射,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沈硯沉默了一下:「埋伏的人不是敵軍?」

  「不是。」謝淵靠在椅背上,「那批潰退的殘部是直接從戰場上撤走的,根本沒有能力組織這種規模的伏擊。弩箭不是敵軍的制式兵器。烏勒人用的弓,不配弩。」

  沈硯將這幾個信息在腦子裡串了一下:「……不是敵軍,那是誰?」

  「截殺他的人對地形非常熟悉,清楚大皇子回城的路線和時辰。」謝淵說,「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軍中的人。而且不是普通的士兵,是能提前知道大皇子出城巡視路線的高層。」

  沈硯的腦子動得有些吃力。他低頭想了好一會兒才說:「軍中的人……為什麼要殺自己這邊的大將?」

  謝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也沒有喝,只是端在手裡:「大皇子此前一直在北境帶兵,朝堂上的事他不怎麼摻和。三皇子和五皇子相爭,他兩邊都不站。

  北境這場仗對朝廷來說有多重要,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大皇子打贏了活著回去,朝堂上的勢力會重新洗牌。不想讓他回去的人,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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