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在議事廳里站了片刻。「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除了末將,只有當日跟著大皇子出城的那幾個親衛。他們也在搜尋中,沒有回來。」
謝淵走到牆邊那幅輿圖前,目光落在上面那道被墨筆標出來的西北方向的路線,看了一會兒。「你繼續派人秘密搜尋,不要驚動任何人。對外就說我在接管軍務,需要時間熟悉情況。如果有人問起大皇子的行蹤,就說他舊傷復發,正在靜養。」
王承業應了一聲:「是。」
謝淵走出議事廳,日光已經偏西了,將院牆上那些斑駁的苔痕照得發亮。
他穿過影壁回到前廳,看見沈硯正坐在偏廳里。
聽見腳步聲,沈硯偏過頭來看了謝淵一眼。「談完了?」
謝淵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他看了一眼沈硯手中那杯涼透的茶,伸手接過來放在桌上。「餓不餓?」
沈硯看了一眼窗外,日光已經變成暗金色了。「我們今晚住哪兒?」
「住後院。」謝淵站起來,「走吧,先去看看住處。晚飯會有人送過來。」
沈硯也跟著站了起來。他腿還有些酸痛,站起來的時候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下桌沿,但動作比前幾日利落了一些。
謝淵等著他站穩了才轉身往外走,兩個人穿過正廳,沿著一條青磚甬道往裡走。
甬道兩側是低矮的圍牆,牆角生著一叢已經枯了大半的忍冬,藤蔓爬在牆面上,在風中微微顫著。
甬道盡頭是一扇月洞門,穿過月洞門,眼前是一處不大的院落,正屋三間,東西兩側各有一間廂房,院子中央有一棵枝葉稀疏的老樹,樹幹粗壯,要兩人才能合抱。
謝淵推開正屋的門,屋裡很寬敞。桌椅、矮榻、書架、銅盆、暖爐一應俱全。桌案上已經擺好了一隻食盒和幾碟小菜,旁邊還放著一壺還在冒著熱氣的茶。
沈硯看到那一桌子吃食,眼睛倏地亮了。
他走過去,低頭看著桌上那幾碟小菜——一碟醬牛肉,一碟涼拌木耳,一碟炒時蔬,還有一碟切成薄片的臘腸,碼得整整齊齊。
旁邊的食盒裡是一碗熱騰騰的湯,面上浮著幾顆枸杞和蔥花,香味從盒蓋的縫隙里飄出來,鑽進沈硯的鼻腔里。
他咽了一口唾沫,在桌邊坐下來,伸手拿起筷子。
旁邊一個僕從躬了躬身:「將軍遠道而來,先用些墊墊,晚上還有接風宴。幾位將領已經在偏廳候著了,等將軍歇息片刻,晚宴便開。」
沈硯夾了一片醬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隨即又夾了一塊臘腸,接著又喝了一口湯,燙得他吸氣。
謝淵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時蔬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落在沈硯那副狼吞虎咽的樣子上,嘴角的弧度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壓住了。
沈硯又吃了兩口,放下筷子,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大口,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這日子才像人過的。」
謝淵看著他,沒有接話,將手邊那碟臘腸又往他那邊推了推。
日光正在從窗紙上褪去,從亮白變成暖黃,又從暖黃變成灰藍。
僕從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屋裡的燭火已經點上了,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隨著火苗的跳動微微晃動著。
謝淵靠在椅背上。「今晚的接風宴,你不用勉強。你若是不想去,就在屋裡歇著,我會讓人送些吃的過來。」
沈硯含混地應了一聲。「再說吧。」
接風宴設在鎮北衙署的正廳。
日光徹底沉下去之後,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點亮了,將廳門前那一小片青磚地面照得通明。
沈硯本來打算在屋裡歇著的,但一個人待著實在無聊,屋裡只有一盞燈和一面白牆,連窗外那棵老樹的葉子都被風吹得沒剩下幾片了。
他想了想,站起來推開了門。
謝淵正要出門,看見他走過來。「不是說不想去?」
「一個人待著也悶。」沈硯說,「我去坐著吃個飯就回來。」
謝淵沒有多說什麼,側身讓他跟上。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甬道,朝正廳的方向走去。
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長桌兩側列著十來個將領,甲冑已經卸了,換了一身半舊的軍袍,有的領口還敞著,露出裡面粗布中衣的邊沿。
桌面上擺著幾壇酒和一大盤熱氣騰騰的羊肉,旁邊還有幾碟菜和麵餅,不算豐盛,但看得出是費了心思準備的。
謝淵邁過門檻的時候,廳里原本有些嘈雜的交談聲瞬間安靜了幾分。
那些將領齊齊站了起來,動作乾脆,連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響都整齊劃一。
領頭的王承業率先抱拳躬身:「將軍。」其餘人也跟著行了禮,有的抱拳,有的按刀,聲音疊在一起,嗡嗡地撞了一下屋頂。
謝淵抬手虛按了一下:「都坐。」
那些將領陸陸續續坐了回去,有人已經開始提酒壺了。
有人注意到了謝淵身後還站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