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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你才懷孕了

2026-09-16 19:09:15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第二日一早,謝淵在院子裡碰見劉嫂子。

  她正蹲在灶房門口擇一把蔥。

  謝淵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嫂子,跟您打聽個人。村裡有個採藥的姑娘,瘦瘦的,個子不高,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色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他頓了一下,「您知道她住哪兒嗎?」

  劉嫂子擇蔥的手停了一下。

  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她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整個人的輪廓忽然變得有些陌生,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副熱情的、好客的面孔底下浮上來了一瞬,又沉了回去。

  沈硯正端著一隻粗瓷碗從屋裡走出來,正好看見劉嫂子那一瞬間的表情——他的腳步不自覺地頓住了,手裡的碗停在半空。

  然後劉嫂子笑了一下,那笑容又恢復了平日的熱情,仿佛剛才那片刻的陰翳只是錯覺。「你說的是阿草吧?她確實住在村子最西頭那間破屋子裡,她娘死得早,爹也不怎麼管她。她性子是有些不好,脾氣也爆,不愛搭理人,也不喜歡外地人。你們別往心裡去。」

  謝淵聽到這個名字頓了頓。

  沈硯在石凳旁邊坐下來,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他想起那天她蹲在地上撿被踩爛的藥材的樣子,周圍幾個男人嘻嘻哈哈地圍著。

  沈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低下頭又喝了一口粥。他不太相信阿草像劉嫂子說得那樣。

  謝淵將粥碗放回桌面上,指腹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嫂子,她住哪間屋子?我想過去跟她聊兩句。」

  劉嫂子擇菜的手又頓了一下:「跟她聊什麼?那丫頭片子倔得很,認準了的事情誰說都不聽。你們去找她,她怕是連門都不給你們開。」

  「就是聊兩句。」謝淵的語氣還是平的,像是真的只是想解決夜裡被吵得睡不好覺的問題,「她每天晚上往我院子裡扔石子,我夫人睡不好。」

  劉嫂子猶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謝淵,又看了看旁邊低頭喝粥的沈硯,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說了一句:「村西頭,那棵歪脖子柳樹旁邊,只有一間土坯房,你們去了就能看見。不過話我說在前頭,她未必會給你們開門。」

  她說完,沒有再繼續摘蔥,轉身進了屋。

  沈硯經過謝淵身邊的時候,他低低說了一句:「下午去吧。我跟你一起去。」

  謝淵點了一下頭。日光在院子裡鋪開,灶房裡的鍋鏟聲又響起來。

  午飯是在院子裡吃的。

  

  劉嫂子端了一隻陶盆出來,裡面盛著滿滿一盆燉菜,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混著切得大塊的土豆和幾根帶骨頭的肉。

  旁邊還有一碟醃蘿蔔和一摞烙好的粗麵餅,餅邊烤得焦黃酥脆,在日頭下還冒著隱約的熱氣。

  楊大柱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又掰了一塊餅蘸了蘸燉菜的湯汁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得沉穩有力。

  劉嫂子也坐下來了,端著碗,一邊喝粥一邊抬眼看了看天:「今兒日頭好,等會兒把被褥拿出來曬曬,潮氣太重了。」謝淵應了一聲,低頭夾了一筷子醃蘿蔔。

  沈硯喝完粥將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村道盡頭那棵歪脖子柳樹的方向,日頭已經越過了樹冠最高處,正往西邊緩緩偏移,將它底下那間土坯房的屋頂照得清清楚楚。

  「吃飽了?」謝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硯點了點頭,從石凳上站起來,攏了攏散在肩頭的頭髮,又扯了扯衣擺,日光在青灰色的粗布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光。

  謝淵也放下了碗,站起來,在井邊洗了洗手,將水珠甩在泥地上。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村道上的行人比上午少了很多,這個時辰多數人家都在屋裡歇晌,偶爾有人家正在院子裡吃飯。

  路兩旁的院子裡有人聲,隔著一道土牆傳過來,模糊的交談聲和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混在一起,偶爾夾著幾聲孩子的笑鬧。

  沈硯的目光從那些半掩的院門上方掠過去,日光落在院牆內的桌面上擺著的幾碟菜。

  走出一段路之後,兩側的屋舍漸漸疏了,院牆之間的空隙越來越大,路面上也少見行人。

  沈硯往前望了一眼,這一段路前後都沒有人,路邊的草已經長到膝蓋高了,在風中微微伏著。

  他往謝淵的方向靠了半步,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還真別說,這小山村,天天吃的還挺好。我看好些人家桌上都有魚有肉。」


  謝淵的腳步沒有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嘴角的弧度微微動了一下,輕哼一聲。「你才發現?」

  沈硯的腳步頓了一瞬,又跟上去。「什麼意思?」

  他偏過頭看謝淵,可謝淵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說話間已經到地方了。

  那棵歪脖子柳樹比遠看時更粗壯一些,樹幹歪向一側,枝條垂落下來幾乎要掃到地面。

  樹旁邊是一間土坯房,牆面被日頭和雨水沖刷得斑駁不平,牆角長著一叢半枯的野草,門板是幾塊舊木板拼起來的,邊緣參差不齊,門縫裡透出一線暗沉的光。

  謝淵在門前站定,抬手敲了兩下門板。

  門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尖銳:「滾!」

  沈硯站在謝淵身後,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這脾氣也太沖了,都沒看是誰就直接趕人。」

  謝淵像是沒聽見他的嘀咕,也沒有被那句「滾」影響。

  他抬手又敲了一下門,力道比方才輕了一些,語氣也放得平緩了幾分。「姑娘,我們沒有惡意。只是你夜夜拿石子敲我們窗戶,我娘子實在睡不好覺。」

  門裡的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更不客氣:「睡不好就趕緊滾。」

  沈硯站在謝淵身後,被氣的差點開口說話。

  謝淵仍然站在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框邊緣,語氣和方才一樣,不急不慢的:「我們也想走,只是山路難行,我娘子又懷著身孕,實在是有心無力。」他頓了一下,「等她身子好些了,我們自然會走。」

  門板後面的聲音頓了一下。

  沈硯站在謝淵身側,面色扭曲了一瞬,伸手在謝淵後腰上掐了一把。

  他的手指隔著那層粗布衣料擰下去,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惱意:「誰懷孕了?你才懷孕了。」

  謝淵被他掐得腰側肌肉微微繃了一下,也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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