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後面的寂靜持續了大約幾息,然後傳來腳步聲,比方才更近了一些,踩在泥地上,朝門口移動。
門被從裡面拉開了,那扇用舊木板拼成的門向內敞開,日光湧進去,將門內一小片地面照亮。
阿草站在門內,手裡攥著門框邊緣。
她看了一眼謝淵,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沈硯,嘴唇抿了一下,側過身。「進來。」
沈硯愣了一下,他看了謝淵一眼,謝淵已經邁過了門檻。他也跟了進去。
屋子裡面比他想像的要小。
一張木板床靠在牆邊,床上鋪著一張舊草蓆,席面磨得發亮,邊角有一處破了洞。
牆角堆著幾捆乾枯的藥材,有的已經捆好了,用麻繩扎著,有的散在地上。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矮桌,桌面上攤著幾片曬了一半的草葉和一把舊剪刀。日光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細的亮痕。
阿草沒有讓他們坐下。她站在屋子中央,目光落在謝淵臉上,嘴唇動了動:「有一條路能通到你們要去的地方,比走村道快。翻過村後那道山樑,沿著溪谷往西走,不用經過鎮上,直接就能繞過那邊的關卡。你們今晚就動身。」
阿草沒有回答。
她偏過頭去,目光移向窗外那片被日光曬得發白的泥地,嘴角抿得更緊了,像是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就在這時。
很輕的一下聲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面底下透上來,悶悶的,隔著一層泥土和木板,被壓得很低,幾乎要被風聲蓋過去。
那聲音來自屋子深處的地面方向,像是從什麼更底下傳上來的。
阿草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緊了一瞬,然後她往前邁了半步,擋住他們的視線。「趕緊走,那條路的路線我會畫下來,今天晚上用彈弓打到你們窗戶那。」她的語氣里沒有商量餘地,「現在就走。」
沈硯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但還沒來得及開口,阿草已經走到他們面前,伸手推他們。
沈硯被她推得往前踉蹌了半步,跨過了門檻,日光重新落在他的肩頭和發頂上。
謝淵也走了出來,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那扇門在他們身後合上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門縫裡最後一線光被吞沒了。
謝淵拉著沈硯往回走。
走出那棵歪脖子柳樹的陰影之後,沈硯的嘴終於開了:「你聽聽她說的什麼話?今晚還打我們窗戶。」
他絮絮叨叨的跟著謝淵走遠了。
天色暗下來之後,沈硯坐在床邊,謝淵靠在窗邊的牆上,目光落在那扇糊著舊紙的窗戶上。
窗紙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謝淵推開門出去。沈硯走到窗邊探頭往外看,看見謝淵已經蹲在牆根下面,借著月光在地上摸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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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撿起那顆石子,拇指在石子表面擦了一下,借著透出來的燭火看了一眼。
上面畫著幾根歪歪扭扭的線條,有的用箭頭標了方向,有的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旁邊綴著一個「人」字,像是在提醒什麼。
標得很仔細,連轉彎處都畫了箭頭標註,在月光下泛著炭筆摩擦後留下的微弱光澤。
謝淵將那顆石子攥進掌心裡,站起來,走到窗邊。
沈硯還站在窗戶後面,看著他的臉在月光下被窗框切出明暗兩半。謝淵看了他一眼:「你先睡。我去一趟她家。」
沈硯愣了一下:「現在?」他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村道已經徹底陷進了暗色里,連那棵歪脖子柳樹的輪廓都看不清楚。
「她若真的想害我們,不會畫這麼清楚的路。」謝淵將那枚石子塞進袖中,「我覺得她有問題。」
沈硯猶豫一下。他確實幫不上什麼忙。
夜色這麼沉,他連村道都看不太清,如果跟過去也只能是個拖累。
他點了一下頭:「那你小心。」謝淵卻沒有立刻走。
他一隻手撐著窗框,微微俯下身來,另一隻手捏住了沈硯的下巴。
他的嘴唇壓下來,帶著夜風的涼意和一點乾燥的粗糙,落在沈硯的唇上。
他的鼻尖貼著沈硯的鼻尖,呼吸拂在沈硯被親得發燙的唇角上,停了一瞬,聲音從嘴唇邊緣溢出來,低低的,帶著一點含笑的熱氣:「真乖。」
那兩個字幾乎是貼著沈硯的唇皮滾過去的,尾音微微上揚。
沈硯還沒來得及抬手推他,謝淵已經直起身來,將那枚石子收進袖中,身形一閃,跨過窗台,落進了牆根外的陰影里。
那扇窗在身後被沈硯輕輕掩上了,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縫,一線燭火從縫隙里漏出去,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光痕。
謝淵貼著牆根,穿過村道的暗影,朝那棵歪脖子柳樹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靴子落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貼著屋舍的陰影一直走到那間土坯房的外牆才停下來。
屋子的輪廓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團更暗的影子。
門窗緊閉,門縫裡不透一絲光,像是裡面根本沒有人。
他貼著牆壁繞到屋後。屋後的牆根下有一扇極小的窗戶,比前窗窄了一半,木板釘得粗陋,邊緣翹著幾根鏽蝕的釘子。
謝淵在屋後那扇小窗旁蹲下。
木板釘得確實粗陋,邊緣翹起的釘子已經鏽蝕了大半,釘帽泛著一層暗紅色的鐵鏽,像是被雨水泡過很多回。
他伸手捏住最下方那塊木板邊緣,輕輕向外掰了一下,木板鬆動了一線,發出極細的、乾澀的木料摩擦聲。
他停了一下,側耳聽了片刻,確認屋子裡沒有動靜,才繼續將那幾塊木板逐一撬開。窗框不大,他側身擠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