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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找到了

2026-09-16 19:09:24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屋裡很黑,月光被土牆和頂棚擋得嚴嚴實實。

  他貼著牆壁站了片刻,讓眼睛適應暗度,借著從門縫漏進來的一線微光,看見了那張木板床的輪廓。

  阿草躺在床上,蓋著一張薄被,呼吸平穩。

  謝淵走過去,在床沿邊站定,伸出手,手指找准了她頸側某處穴位,力道精準地按下去。

  她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隨即重新變得平穩綿長,人卻沉得更深了。

  謝淵直起身,走到屋子中央,蹲下來。

  地磚是粗燒的陶土,表面已經被踩得發亮,邊緣嵌著暗褐色的泥土。

  他伸出手指,沿著磚縫一塊一塊地敲過去。

  敲到第三排中間那塊時,指節落下去的聲音不一樣——比周圍的磚塊更空,回音微微發悶,像是底下有一層空隙。

  他將手指探進磚縫,扣住邊緣,輕輕往上提了一下。

  磚塊鬆動了,邊緣翹起一道窄縫。他又提了一下,將其整個掀開。

  底下是一截向下的台階,窄窄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入口處散發出一股潮濕的、混著泥土和草屑的氣味。

  

  他將掀開的地磚一塊一塊挪開,在入口旁碼好。

  然後側過身,踩著那截台階往下走。台階很短,走了五級就到了底。

  頭頂的入口已經變成了一個方形的亮口,月光從那裡漏下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小片灰白色的光暈。

  地窖比他想像的要小,頂棚很低,他只能微微彎著腰才能站直。

  牆角堆著幾捆乾草,編成了一床厚實的草墊,上面鋪著一層粗布,布面上疊著一張半舊的薄被。

  被子裡躺著一個人。

  那人側躺著,面朝牆壁,他的呼吸很淺,像是醒著,聽見動靜沒動。

  謝淵從懷中拿出火摺子,橘黃色的光將地窖的輪廓從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推出來,落在草墊上、粗布上、被子的邊角上,然後落在那個人的側臉上。

  慕容珩的眼睛睜開了。

  他的目光從暗處移到光中,在火摺子照亮的那張臉上停了一瞬。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久未飲水的乾澀和一種剛剛從沉睡中被驚醒的遲緩:「謝淵?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謝淵在火摺子那簇跳動的光焰里蹲下來,將光焰穩住,放在草墊邊緣的一塊平整石頭上。

  他的目光從慕容珩蒼白的臉移到他左肩那處微微隆起的被褥上,又移回來。「你失蹤的消息被壓下來了,只有平朔關守將王承業和少數幾個人知道。對外只說你在營中養傷,不便見客。」他頓了一下,「我奉皇上的秘旨來找你。你知道是誰傷的你嗎?」

  慕容珩偏過頭來。火光映在他凹陷的眼窩和泛青的下頜上,將那張消瘦了許多的臉照得明暗分明。

  他沉默了片刻:「都蒙著面。但能確定是軍中的人。」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其中一個人拔刀時的習慣,是右手先壓刀柄再出鞘——那是軍中的老將才會有的習慣。」

  他偏過頭看了謝淵一眼,「皇上下了秘旨?」

  謝淵點頭:「陛下命我接管前線軍務,秘密搜尋你的下落。」

  慕容珩將目光從火光上移開:「我帶著一支小隊出城去追一群潰退的殘兵。那些殘兵是從北邊撤下來的,人數不多,馬也不快,按理說追出去三十里就能截住。」

  他的聲音低下去幾度:「結果進了谷地深處,兩側的山坡上忽然有了埋伏。面孔都遮著,看不清臉。他們放了一輪弩箭。」

  慕容珩說到這裡,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距離太近了,躲不開。我身上中了箭,身邊的親衛倒了三個,剩下的拼死護著我往外沖。他們替我擋了一輪追兵,讓我先走,之後我們就斷了聯繫。我傷的重,後來實在撐不住了,在山腰上倒了下去。」

  他停頓了一下:「是那個採藥的姑娘發現了我。我醒過來的時候,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天黑之後,她把我從山上拖了下來,藏進了這個地窖里。」

  他說完偏過頭來看著謝淵,「她每日會下來一次,換藥、送水、送吃的,其餘時間不跟我說話。」

  謝淵將那隻放在草墊邊緣的小瓷瓶往慕容珩手邊又推了推。「這是藥。這個村子有問題,可能這就是她把你藏在這裡的原因,明日我會再過來,到時候給帶你其他傷藥。」


  慕容珩接過那隻瓷瓶:「你住在村子裡?」

  「是。」

  慕容珩將瓷瓶攥在掌心裡。

  謝淵看著他:「平朔關那邊還等著你回去,軍心不能亂。」他站起來,目光在慕容珩臉上停了一瞬,「你先在這兒養著,村子的狀況還沒有摸清,不能輕舉妄動,我先把消息傳出去。」

  慕容珩點點頭。

  謝淵吹滅火摺子,地窖重新陷入黑暗,他側過身,踩上那截台階。

  他將最後一片磚合攏,悄無聲息翻身出去。

  門板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了一道縫,謝淵側身擠進來,又將門合攏,落栓的動作很輕。

  屋裡沒有點燈,只有窗紙外透進來的一線月光,將他的輪廓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床邊。

  沈硯正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聽見門響就站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怎麼樣?」

  謝淵在桌邊站定,伸手將腰間的短刀解下來放在桌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找到大皇子了。在阿草家的地窖里,受了箭傷,她把他藏在裡面養傷。」

  沈硯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兩步,湊近了些:「找到大皇子了?真沒想到啊,他居然在這個村子裡,真是誤打誤撞,他還活著?傷得重不重?」

  「箭傷,已經處理過了,在發燒。」謝淵說,「我給了他退燒的藥,明日再送些傷藥過去。」

  沈硯點了一下頭,又頓住了,他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謝淵:「明天晚上你再去的時候,我也去。」

  謝淵正在解衣帶的手頓了一下。「你去做什麼?」

  沈硯走到他面前:「你不是叫我來立功的嗎?救了大皇子,這是多大的功,我得在他面前露個臉。要不等他回了平朔關,論功行賞的時候都不記得有我這號人。」

  謝淵看著他,目光在暗色中停了一瞬:「底下空間不大,兩個人下去有些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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