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引開

  慕容珩背靠著岩壁，目光從那道藤蔓縫隙間收回來，可那些畫面已經像燒紅的鐵一樣烙在了他的視網膜上。

  他閉了一下眼睛，將那層被月光鍍亮的輪廓從眼前趕走，可那層薄汗反光的樣子、鎖骨凹陷處的濕潤亮痕、下唇邊緣那道淺淺的齒痕，還有半闔的桃花眼裡那些渙散的水光，還是在他閉眼之後浮現得更清楚了。

  他的呼吸比方才沉了一些，夜風從山間灌下來，那陣涼意已經壓不住從他胸腔里翻湧上來的、緩慢而黏稠的熱度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

  踩著碎石和落葉，步伐快而碎，正在接近。

  慕容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將那些散落在腦子裡的、不該有的畫面壓進最底層，扶著岩壁慢慢直起身來。

  他側過身，朝腳步聲的方向走了兩步，正好在來人與洞口之間形成了一道擋隔。

  阿草正踩著碎石從山徑上拐過來，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草藥，葉面上還掛著夜露，袖口沾著泥土和草汁。

  她看見慕容珩站在洞口外側，腳步放慢了一些，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怎麼出來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外面涼，你身上還有傷。」

  慕容珩沒有讓開位置，他的目光從阿草臉上移到她身後那片被夜風拂動的樹影上，又移回來，聲音放得比平時低了一些：「現在不太方便。」

  阿草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攥著草藥的手微微收緊，目光越過慕容珩的肩頭，往他身後那叢被藤蔓遮住的洞口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來。「不方便？有什麼不方便的？」

  

  慕容珩沒有說話。

  他站在洞口前方，沒有挪動腳步，也沒有解釋。

  阿草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她將那把草藥換到另一隻手裡，偏過頭去。

  她沒有再追問，轉過身，在洞口旁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了下來，將草藥放在膝上，低頭開始理那些葉片的脈絡，沒有再往洞口的方向看一眼。

  兩個人就這樣在洞口外側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又隔了片刻，謝淵的聲音從藤蔓後面傳出來，比平時更啞一些：「殿下，進來吧。」

  慕容珩從石頭上站起來。他沒有看阿草，走到洞口側身撥開藤蔓，彎腰鑽了進去。阿草跟在他身後也鑽了進去。

  洞穴里的月光已經從方才那道窄縫移到了更靠里的位置，在地面上鋪了一小片灰白色的亮痕。

  沈硯靠坐在土壁旁邊，側著身，腦袋歪在謝淵的肩頭，眼皮半闔著，呼吸又淺又勻。

  那件被他扯開的衣袍已經重新攏好了，領口系得不算齊整，有一截系帶從衣襟邊緣垂下來，隨著呼吸微微晃動著。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塌塌地貼著謝淵，後背靠著他肩窩，手指鬆鬆地搭在自己膝頭，指尖微微蜷著，像是還殘留著方才攥緊什麼東西的力道。

  謝淵靠在土壁上，一隻手環過他的肩頭，手掌貼著他外側的手臂，指腹在他上臂外側一下一下地慢慢撫著，沒有特定的節奏。

  慕容珩在靠里的位置坐下來，後背貼著土壁，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被月光拉長的亮痕上。

  他坐了一會兒，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沈硯的方向偏了一瞬，又收回來。

  沈硯歪在謝淵肩頭，垂著眼睛，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下唇上那道淺淺的齒痕還在，顏色比方才淺了一些，像是什麼東西在上面慢慢褪去。

  慕容珩的目光在那道齒痕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

  阿草在洞口旁邊蹲下來，將那把草藥放在地面上，開始將葉片上的泥土撣乾淨。

  洞穴里安靜了片刻，只有夜風穿過藤蔓縫隙時發出的細碎沙沙聲和阿草整理草藥時葉片摩擦的細碎聲響。

  慕容珩目光落在地面上。

  他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他扶著土壁直起身來，偏過頭，目光投向洞口的方向。

  沈硯的睫毛動了一下，睜開眼來，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怎麼了？」

  慕容珩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有人往這邊來了。」

  阿草攥著草藥的手指停住了。

  謝淵將沈硯從肩頭扶起來，用手掌托住他的後背，讓他自己坐穩。

  他站起來的時候手指掠過沈硯的後腦勺，指尖穿過他散落的髮絲，在耳後停了一瞬。「我去把他們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