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又來

  沈硯正站在馬車旁邊，看著那個親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偏過頭來看了謝淵一眼，想開口問一句什麼，但看見謝淵已經上馬車了，便將那疑問按在舌尖上，沒有出聲。

  慕容珩被兩個士兵攙著送到馬車旁邊。他扶著車廂邊緣自己上了車。

  他進去之後在靠里的位置坐下來，後背靠著車壁，閉了一下眼睛。

  謝淵側身鑽了進去，在他對面坐下。沈硯也彎腰鑽進了車廂，在謝淵旁邊坐下來。

  車廂里有些暗，透過車窗縫隙滲進來的月光在地面上鋪了一道窄窄的亮痕，隨著馬車的晃動微微移動著。

  外面傳來士兵們來回走動的腳步聲，有人在清點人數，有人在低聲交接，過了一會兒，馬車動了起來，車輪碾過泥土和碎石，發出沉沉的聲響。

  沈硯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那些被拐的人被安排在一輛板車上，一個挨著一個蜷坐著。

  板車走在隊伍中間，兩側各有兩個士兵騎馬跟著，速度不快不慢，剛好能讓車上的人坐穩。

  隊伍最後面，那些村民被繩索依次拴著手腕，一個挨著一個，低著頭默默地走著。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鐵鏈拖過地面的細碎聲響，混在夜風和車輪滾動的轟鳴里，被前行的速度拉成了一根細長的線。

  沈硯放下車簾，靠回車壁上，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

  又走了幾日，平朔關的城牆終於在視野盡頭浮現出來。

  城門兩側的士兵看見謝淵那支隊伍的旗號，城門立刻大開，有人跑著去通報，有人跪下行禮，一片甲冑碰撞和靴子踩過石板的聲響在城門洞中來回迴蕩。

  那些將領接到消息後趕著迎了出來，跪了一地，又是謝罪又是恭賀。

  沈硯站在人群邊緣，沒往跟前湊。

  他站在謝淵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看著慕容珩被幾個將領簇擁著往鎮北衙署的方向走。

  慕容珩的臉色比出發時好了一些，雖然還有些發白，但已經不需要人攙扶了。

  沈硯收回目光，打了個哈欠。

  他沒撐太久，轉頭往自己住過的那間院子走，推門進去的時候天還亮著，他只來得及把靴子蹬掉，整個人就已經栽進了被褥里。

  連外袍都沒解，趴著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窗紙上的光已經徹底暗下去了，房間裡沒有點燈，只有廊下的燈籠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小片淡淡的暖色。

  他趴在被褥里，偏過頭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見桌邊坐著一個人。

  謝淵正坐在桌旁，手邊放著一盞茶，像是已經在那兒坐了一陣了。

  他看見沈硯醒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手朝門外打了個手勢。

  沒一會兒，有人端著飯菜進來，放在桌上。

  謝淵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粥，又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沈硯，站了起來走到床邊，彎下腰，伸手將他從被褥里撈了起來。

  沈硯這時候還有些迷糊，整個人軟塌塌的，靠在他手臂上，腦袋歪向一側，目光從床沿移到桌面，才慢慢開始聚焦。

  謝淵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將那碗粥端到他面前。

  沈硯低頭喝了兩口，粥還燙著，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將那層剛醒的遲鈍慢慢融開了。

  

  他正低頭喝著第三口粥的時候，門外又有人端著東西走進來了。

  那人端著一隻木盤，盤子上放著什麼，燭火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盤子邊緣勾出一道暗影。

  沈硯抬眼瞟了一下，又低頭喝了一口粥，然後忽然頓住了。

  他放下碗，抬起頭來仔細看那隻盤子裡的東西。

  盤子不大，裡面堆著一小堆果子，紅彤彤的，圓滾滾的，熟透的表皮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暗紅色。

  表面那一層細密的淡灰色茸毛在燭火中清晰可見。

  果蒂邊緣微微凹陷，從果肉的紋理里能看出熟透後泛著微微光亮的汁液。

  沈硯端著粥碗的手懸在半空中，看著那盤果子，過了好一會兒才將那碗粥放回桌面上。

  他想起離開村子那天晚上，謝淵站在空地邊緣，招來一個親衛，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當時他沒多想，只當是交代押送的事宜。

  如今他看著桌上那盤果子，才終於明白了那個親衛跑上山是要去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