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給你吃

  那僕從將木盤輕輕放在桌角，躬了躬身，便退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沈硯端著粥碗的手還懸在半空中，目光從那盤果子上收回來，又落回碗裡，低頭繼續喝粥。

  他一口一口地喝著，腮幫子微微鼓著又消下去，目光卻時不時地往桌角那盤果子上瞟一下，又飛快地收回來。

  那雙桃花眼在碗沿上方露著，像兩隻躲在洞口邊緣的耗子，窺探著外面那隻貓的動靜。

  他低下頭又喝了一口粥，餘光里看見謝淵伸手從盤子裡拿了一顆。

  謝淵的動作不緊不慢。

  他將那顆果子捏在指間，先看了一眼，然後翻了個面，指腹碾過果皮表面那層細密的茸毛，又順著果蒂邊緣那道微微凹陷的淺溝摸了一圈。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那顆紅果子在他指間轉動著，燭火的光落在它微潤的表皮上，反出一點細碎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它熟透的果肉里滲出來。

  沈硯的頭埋得更低了，碗沿幾乎要貼到鼻尖，他的視線從碗沿上方穿過去，落在謝淵的指尖上。

  謝淵將那顆果子在指間又轉了一圈，然後放回了盤子裡。

  沈硯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低下頭將那碗粥喝了個乾淨，碗底朝天，連最後一粒米都沒剩下。

  他放下碗，手指搭在碗沿上，抬起眼來看了謝淵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了。「我……我先去洗漱。」

  他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膝蓋撞了一下椅腿，晃了一下才站穩，然後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閃了出去。

  廊下的燈籠光落在他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夜風灌進領口裡，將剛才在屋裡悶出來的熱氣驅散了一些。

  他快步走向浴房，裡面已經備好了熱水，水面上浮著幾片干茉莉花瓣，熱氣氤氳著，在燭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白。

  他脫了衣裳跨進浴桶里，熱水漫過肩膀。

  他將臉埋進水裡，咕嘟咕嘟吐了幾個泡，又抬起來。

  熱水將他的皮膚蒸得微微泛紅，他靠回桶壁上。

  他在浴桶里泡了很久，久到水都涼了一些，才磨磨蹭蹭地爬出來，擦乾，換上乾淨的寢衣，慢慢走回臥房。

  推開門的時候，燭火還在燃著，桌面上那隻木盤卻不見了。

  沈硯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後往床邊看過去。

  那隻木盤被挪到了床頭的桌子上，果子堆在盤子裡，紅彤彤的，在燭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表面那一層細密的茸毛在燈下看得清清楚楚。

  沈硯站在門口，腿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隻果盤，又看了一眼謝淵，然後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著門框邊緣。「你……摘它幹嘛？」

  謝淵靠在床欄上，手邊放著一本書，像是剛翻了兩頁。

  聽見沈硯的問話，他將書合上放在膝頭，偏過頭來看著他，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給你吃。」

  沈硯的脊背貼著門框，手指攥著門邊的木框邊緣。「……我不吃。」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含混的虛弱，像是一隻貓豎起了尾巴又不知道該怎麼凶人，只是將尾巴尖繃緊了，用一種既不像是威脅也不像是請求的聲音說，「我不吃那個。」

  謝淵「哦」了一聲。他的目光從沈硯臉上移開，落在那盤果子上，沉默了片刻。

  「也行。」他的語氣鬆了松。

  沈硯的眼睛亮了一下，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大半。

  他剛想說「那我去把盤子端出去」，就看見謝淵伸手從盤子裡拿了一顆果子，指腹捏著果蒂邊緣，手腕微微抬起，在沈硯驚恐的目光中，將它送到了自己嘴邊。

  他的嘴唇張開，牙齒咬破果皮，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嚼了兩下，喉結上下滾動了，咽了下去。

  沈硯站在床尾，目光黏在謝淵那顆正在慢慢嚼動的臉頰上。

  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從腳趾到頭頂都在那一瞬間繃緊了。

  還沒反應過來，謝淵已經伸手拿了第二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