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渾然不覺
2026-09-16 19:11:37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那具身體沒有回答。
只是偏過頭來,那雙半闔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瞳孔深處浮上來,然後又沉下去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從唇瓣之間溢出的那道細碎的氣流像是被什麼東西截斷了,尾音散在慕容珩的肩窩裡。
慕容珩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像是要將那具身體碾碎。
那具身體微微顫抖著,像是不堪重負的弓弦,隨時都會斷裂。
他的眼睛在那張臉上來回逡巡,目光追著它的每一道細微變化,不允許自己漏掉任何一絲褶皺或光影的偏移。
他整個人伏在那具身體上方,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那裡,無法移開視線,無法停止動作,也無法讓自己從這個夢中脫離出來。
慕容珩醒了過來。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後背貼著被褥,衣領敞著,胸口微微起伏著。
他的呼吸比平時快,頸側和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
他盯著帳頂,目光落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暗色布料上,看了很久,然後偏過頭,看向窗戶的方向。
窗紙上的白光已經亮了,日光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道細細的亮痕。
…………
慕容珩在桌案前坐了小半個時辰,日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將他握筆的手指影子投在紙面上,隨著筆尖的移動微微晃動著。
寫完之後他擱下筆,等墨跡干透了,折好封口,叫了人來送出去。
沈硯被叫到議事廳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走進門,看見慕容珩坐在書案後面,手邊放著一隻已經封好的信封,正要開口問有什麼事,慕容珩已經先開了口:「我寫了一封信回京,替你請賞。」
日光落在沈硯臉上,那兩個字像是被誰在空氣中輕輕敲了一下,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揚了一下,又壓住了,但沒有完全壓住,又翹起來了一點。「真的?」
他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殿下,您……替我請賞了?」
慕容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那張因為高興而微微泛紅的臉上:「你救了我一命,這是你應得的。」
沈硯站在那裡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角,連眉梢都彎了起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雀躍:「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慕容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沈硯正低著頭,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收住,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他的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的鼻樑上有一道很淺的痕跡,不像是傷痕,倒像是什麼東西壓久了留下的印子,邊緣微微泛著粉紅色,在日光下幾乎看不出來。
慕容珩將目光移開,落在他面前桌案上攤開的那幅輿圖上:「過來看看這個。」
沈硯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低頭看向桌面。
那是一幅平朔關周邊地形的輿圖,比他之前見過的那幅更加細緻,不但標出了關隘、山脊、河谷和村落的位置,連山間那些細小的溪流和獵戶踩出來的小徑都用淺灰色的細線一一標註了出來。
墨跡有深有淺,有些地方的線條還帶著反覆描畫的痕跡,像是被人在不同時間多次添改過。
「既然還要在這兒待一段時間,地形得熟悉一些。」慕容珩的聲音從他旁邊傳來,「你跟著一起看看。」
沈硯嗯了一聲,目光在那些標註了細線的位置上快速移動著。
慕容珩的手指落在地圖上某一處細線的位置,沿著那條線的走向緩緩移動:「這條山谷通向蒼狼嶺北麓,路不算好走,但能避開官道。」
他的指尖在轉彎處停了一下,「這裡的河谷夏季有水,但入秋之後會幹涸大半,走的時候得注意水源。」
沈硯湊近了一些,目光追著他的指尖,那條細線從山腳蜿蜒向上,繞著山坡的弧度畫了一個半圓,然後在一處標註了虛線的地方斷開。
慕容珩的手指又移到了另一處。沈硯順著他的動作微微偏過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桌面。
慕容珩的聲音不急不慢的,每一處標記都說得簡短而清楚,像是那些路他已經走了很多遍。
沈硯的注意力全在他指過的那些線條和標註上,日光從窗戶照進來,將他半邊肩膀和側臉映得微微發亮。
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傾著,目光追著那道指尖,沒有注意到慕容珩已經不知不覺地往前靠近了一步,他的膝蓋幾乎要貼到慕容珩的椅側,而他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