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聽得認真,時不時點一下頭,目光落在慕容珩指尖划過的那幾行字上。「這些事,你每天在衙署里就能做完。不用外出跑動,也不急,慢慢上手就行。」沈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殿下。」
慕容珩將文書合上放在一旁,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桌面移到沈硯臉上。
他的目光從沈硯的眉眼移到他的脖頸,從他脖頸移到他的肩膀,又往下滑了一截,在他腰腹位置停了一下。「沈公子今日不舒服嗎?」他的語氣很隨意。
沈硯愣了一瞬,然後反應過來了——他今天早上走路姿勢確實不太自然。
他的耳根在那一瞬間開始發燙,從耳廓蔓延到脖頸,連帶著顴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膚都泛起了淺淡的粉色。「……沒什麼,就是昨天晚上腿抽筋了。」
慕容珩的目光在他發紅的耳根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是嗎。」
他伸手將桌上那幾份文書攏了攏,重新放回桌角:「那你今日先回去休息吧。這些事明天開始也來得及。」
沈硯如蒙大赦,站起來拱了拱手:「多謝殿下,那我先回去了。」
他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跨過門檻的時候差點被絆了一下,扶了一下門框才穩住,然後頭也不回地沿著走廊快步走遠了。
日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將他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那腳步雖然比方才穩當了一些,但腰背那一截的僵硬還在,像是被什麼東西綁著一樣。
沈硯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被「咚咚咚」的敲門聲吵醒。
他趴在枕頭上,眼睛還沒睜開,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來了」,又趴了好一會兒才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腰間的酸軟讓他齜了齜牙。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用手梳了兩下頭髮,又拍了拍衣袍上壓出來的褶皺,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阿草。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靛藍色短褐,袖口整齊地卷到小臂,腰間多了一隻牛皮藥袋,鼓鼓囊囊的,看起來裝了不少東西,手裡還捧著一隻巴掌大的木匣。
日光落在她臉上,眉眼還是那副清淡的樣子,但氣色比在村里時好了不少,透出一點健康的紅潤。
沈硯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快進來。」他側身讓開門口。阿草跨過門檻,在桌邊站定,將那木匣放在桌面上。「這個給你。」
沈硯低頭看了看那隻木匣,又抬頭看了看阿草。「什麼東西?」
阿草沒有說話,只是下巴朝匣子方向抬了一下,示意他自己看。
沈硯伸手揭開匣蓋,目光落進去的瞬間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手指猛地將匣蓋按了回去,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他的耳根在那一瞬間燒了起來,從耳廓蔓延到脖頸,連帶著顴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膚都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色。
他攥著匣蓋邊緣,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噎到的急促:「你……你個小姑娘家的……」
他說不下去了。
「這個叫藥玉。大皇子賞了我銀子,又幫我在軍中安排了住處,正好軍中有位醫術很好的軍醫老先生,看我認得些草藥,手腳也利索,就收了我做徒弟,讓我跟著他學。」
她指了一下自己腰間那隻牛皮藥袋,「我現在每天跟著師父在營里看病、認藥、記方子。他教了我很多東西,這個就是其中一樣。」
阿草臉色平靜,「前些日子有個男子來找我師父看病,年紀不算太大,毛病倒不小。就是……漏屎。」
她說「漏屎」兩個字的時候眉頭都沒有動一下。沈硯的呼吸在聽見那兩個字的瞬間停了一瞬,手指把匣蓋攥得更緊了。
「我師父說,那男子之前仗著年輕胡來,到老了才知道厲害。」阿草繼續說,「我一聽就想到了你。你以後要是也這樣,多遭罪。」
沈硯站在桌邊,耳根的紅色已經蔓延到了脖頸以下:「你想到我做什麼——」
阿草完全沒有被他打斷,她從袖口摸出一隻小瓷瓶放在木匣旁邊,「這個是脂膏,配著用。」
沈硯低頭看著桌面上那隻小瓷瓶,又看了一眼被她推過來的木匣,嘴唇哆嗦了兩下:「……你……」
阿草看著他,目光坦然:「我是學醫的,這些東西師父都教過我。男子和男子之間,和男女之間不一樣,前者若是不注意保養,到老了確實會出問題。」
她伸手在木匣上輕輕叩了一下,「你別不當回事。等你以後老了,有你後悔的。每天用一次,用之前洗乾淨,」她說完又看了沈硯一眼,「記住了嗎?」
沈硯的嘴唇又哆嗦了兩下,擠出一個字:「……記住了。」
阿草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會用,可以來找我。師父教過我怎麼用。」
沈硯站在桌邊:「……不用了。」
阿草沒有再多說,跨過門檻走了出去。
日光從敞開的門口湧進來,落在沈硯那張紅透了的臉上。
他的手指緩緩地從匣蓋上鬆開了,低頭看著那隻木匣,又看了一眼旁邊那隻小瓷瓶,將它拿起來,打開櫃門,塞進了衣櫃最底層,又在上面壓了兩件疊好的衣裳。
他關上櫃門,在櫃門前站了片刻,走到銅盆前,掬了一捧涼水拍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