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動靜

  夜色沉下來之後，沈硯躺在被窩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睜開又閉上，那兩個字像長了腳一樣在他腦子裡來回跑——漏屎。

  他越想越覺得心裡發毛。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又翻回來面朝天花板，盯著帳頂那片模糊的暗色看了一會兒。

  最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撐著床沿坐了起來，光著腳踩在地上，走到衣櫃前面站了一會兒。

  他伸出手搭在櫃門上，停了幾息，又縮回來，又伸出去，咬了咬牙，把櫃門拉開了，彎腰在最底層那兩件疊好的衣裳下面翻出了那隻木匣。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將匣蓋打開，手指碰到那枚溫潤的東西時微微縮了一下。

  他把那東西從匣子裡取出來，放在掌心裡掂了掂——不大，分量不輕，表面光滑，摸起來細膩圓潤，像是被反覆打磨過。

  …………

  浴室里水汽氤氳。慕容珩靠在浴桶邊緣，後腦勺抵著桶壁，熱水漫過他的肩膀，將連日行軍和處置公務積攢的疲憊泡散了大半。

  他閉著眼睛，可腦子裡沒有安靜下來。

  他想起白天沈硯走路的姿勢。

  

  慕容珩的手指在水面上輕輕動了一下。

  謝淵要走之前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慕容珩想。

  沈硯受得住嗎？慕容珩想，他的腰那麼細。

  站起來的時候從肋骨到胯骨收成一道很窄的弧線，謝淵的掌心覆上去的話指腹大概能碰到自己拇指扣住的位置。

  他會被弄哭嗎，他哭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泛紅，從眼尾到顴骨蔓延開一層薄薄的潮紅。




  慕容珩的呼吸在那一刻變得又沉又急，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靠在浴桶邊緣，熱水已經涼了，他撐著桶壁站起來，跨出浴桶的時候水珠順著他的肩頭和脊背往下淌，他也不擦，披上外袍推門走了出去。

  夜風迎面灌過來，吹動他半乾的衣襟邊緣和散落在肩頭的髮絲。

  他沿著走廊往外走，穿過月亮門的時候腳步沒有放慢，走到西邊那間院子的外面。

  他在院牆轉角處停下來，夜風從廊下灌過來，拂過他頸側和鎖骨上方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將他半乾的衣襟邊緣吹得微微翻卷。

  他的腳在院牆轉角處停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夜風又灌過來一陣，吹動他散落在肩頭的髮絲，掠過他顴骨和耳廓，帶著一絲涼意，可那陣涼意沒能將他從站定的姿態里推出去。

  他閉了閉眼，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手指扣住了院牆邊緣的磚縫，身體微沉，撐起，翻過了那道矮牆。

  落地的聲音很輕。

  靴子踩在泥地上的聲響幾乎被風聲蓋過去了。

  他貼著牆根站了片刻，月光從頭頂照下來，將他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拉成一道細長的、被院牆的陰影切掉一半的輪廓。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那棵老樹的輪廓和牆角堆著的幾捆乾柴，最後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門縫裡透出一線極淡的光，像是屋裡還點著燈，又像只是月光被窗紙過濾之後留下的殘影。

  他走到門邊，腳步比翻牆時更輕。

  他的手指垂在身側，微微蜷著，像是想抬起來又按住了。

  屋內忽然傳出了些動靜。隔著一層木板和窗紙，被夜風和牆壁的弧度濾過一遍之後，變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