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沒來得及

  河水比他預想的更涼。

  慕容珩將自己整個人沉進水裡，冰涼的觸感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包裹住他的肩頭和頸側，將皮膚表面那一層被夜色捂熱了許久的熱氣迅速帶走。

  他站在齊腰深的水中，水波隨著他的動作向兩側盪開，又合攏，將他胸膛以下的部分全部浸沒在暗沉流動的夜色里。

  他閉了一下眼睛，想讓那陣涼意從皮膚表層滲進更深處，好澆滅那些正在翻湧的東西。

  可那些畫面還在往他腦子裡涌。

  他的手指在水面下動了一下，順著腹部的弧線往下滑。

  他閉著眼睛，想像自己推開了那扇門。門板在他手下無聲地向內敞開，燭火的光從門縫裡湧出來，落在他的靴尖和衣擺邊緣。

  第二日一早，沈硯聽到一陣敲門聲。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喉嚨里擠出一聲含糊的「誰啊」，尾音還帶著被窩裡殘餘的睡意。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不低的：「是我。」

  沈硯的睡意在那一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猛地睜開眼坐起來，低頭看見自己下半身還光著，他張了張嘴，朝門外喊了一聲：「殿下稍等——馬上就來——」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急切，尾音微微發緊。

  他飛快地套上褲子，系帶拉了兩下才繫緊，雙腳站在地上那一刻，面色扭曲了一下——還沒……

  沈硯猶豫了一下，剛想再把系帶解開，又聽到門外傳來幾聲敲門聲，怕時間久了大皇子覺得自己怠慢，咬咬牙，胡亂披了件外袍，腰帶一攏，然後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門口，將門拉開了。

  慕容珩站在門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頭髮束得齊整，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薄薄的亮光里。

  他的目光落在沈硯臉上：「今日有些重要的公務要交代你。跟我去一趟議事廳。」

  沈硯站在門口，脊背微微繃著，兩條腿並得很攏，膝蓋微微內收著，站姿比平時拘謹一些，像是不敢邁大步，又像是在努力維持著某個不太舒服的狀態。

  他的耳根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淺淡的粉色，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好。」




  慕容珩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在他那身匆忙間攏好的衣袍和微微內收的站姿上停了一下，果然還沒來得及……慕容珩心裡這樣想，面上卻不動聲色：「挺好的呀，不用整理了。」

  

  他的語氣隨意而自然，像是在確認他真的沒有什麼需要整理的地方。

  沈硯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殿下，我還是——」

  慕容珩已經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像是隨手一拉：「走了。」

  他的步子已經邁開了，將沈硯帶得跟著往前走了兩步。

  沈硯被那道力道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落腳的時候呼吸一窒，喉嚨里溢出一聲極細的悶哼，尾音被他死死咬住，沒有完全漏出來。

  慕容珩偏過頭來看了沈硯一眼，目光在他微微泛白的嘴唇上停了一下：「怎麼了？」

  沈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擠出一個字：「……沒。」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被攥著的那截手腕上，慕容珩的手指還鬆鬆地搭在那裡，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陣因為方才那一拽而翻湧上來的酸軟壓下去，「走吧。」

  慕容珩鬆開他的手腕，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沈硯跟在後面，步子比平時小，每一步都邁得克制，像是不敢讓身體的起伏太大，又像是在努力調整步伐的節奏。

  日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他肩頭和發頂上，將他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

  他的耳根那層淡粉色的痕跡一直沒有褪下去，咬著牙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