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煎熬

  沈硯跟著慕容珩進了議事廳。

  慕容珩走到書案後面坐下來，拿起桌上一份文書翻開，目光落在紙頁上，開始不緊不慢地交代公事。

  說的都是些日常事務，有幾份公文需要謄抄，有幾封軍報需要歸檔，還有一批補給物資的清單要核對數目，語氣和他平日交代公務時差不多。

  沈硯站在書案前面，兩隻手垂在身側，腰杆挺得筆直，兩條腿併攏著，膝蓋微微內收。

  他站得很穩，姿勢端正，但從他偶爾微微調整重心的小動作和他時不時輕輕抿一下嘴唇的動作來看，他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輕鬆。

  慕容珩翻了一頁文書，目光抬起來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而溫和：「沈公子，你不用拘謹，坐下說吧。」他朝書案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站那麼久不累嗎？」

  沈硯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站著就好。站慣了，坐不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飛快地收回了目光。

  慕容珩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微泛紅的耳根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文書，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按住了沈硯的肩膀，將他往椅子的方向帶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坐下說，不用見外。」

  

  沈硯被那道力道壓著往下落，剛接觸到椅面，他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面色在那瞬間扭曲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短促的、被死死咬住的氣音，尾音很快就被他咽回去了，重新抬起頭來時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是嘴唇比方才白了一些。

  「沒事。」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剛擠完的乾澀，「就是……坐太快了。」

  慕容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在他微微泛白的嘴唇和鼻尖那層細密的、還沒來得及完全乾透的薄汗上掃過，然後他笑了一下：「沒事就好。」

  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後面重新坐下來，拿起那份文書繼續翻著，「那繼續說吧。」

  沈硯坐在那把椅子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腰杆比站著的時候挺得更直了。

  他的姿勢端正得像一尊被人擺好的雕像，從肩膀到腰際到臀部都繃著，整個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吊著，連呼吸的幅度都被他壓到了最小。

  慕容珩的聲音從書案那邊傳過來，不緊不慢的，說著什麼關於公文格式和歸檔流程的細節。

  沈硯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可那些字從他耳朵里進去之後根本就沒有落下來，像是在空中飄著，一個字都進不去腦子了。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上，又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慕容珩。

  慕容珩正低著頭翻文書，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看起來完全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沈硯深吸一口氣，想說點什麼，但他還沒想好用什麼理由開口，慕容珩已經先說話了：「對了，你來得早，等會兒留下來用午膳，正好跟你說說月底那批軍需的核對流程。」

  沈硯坐在椅子上，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理由來推辭，可他的腦子在那瞬間空了一瞬，怎麼都沒想到合適的藉口。

  他閉上嘴，又重新張開：「殿下，我……我不餓。」

  慕容珩抬起頭來，日光落在他臉上，將他嘴角那一點笑意照得清清楚楚：「不餓也要吃。」

  他又低下頭繼續看文書了，像是這件事已經定下來了，不用再商量了。

  那頓飯是沈硯這輩子吃過的最漫長的一頓。菜色不算差，四菜一湯擺得整整齊齊，熱氣騰騰地端上來，可沈硯的筷子幾乎沒怎麼動過。

  慕容珩坐在對面，吃得從容，偶爾夾一筷子菜，偶爾端起茶碗喝一口。

  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他放下筷子，抬頭看了沈硯一眼：「吃這麼少？不合胃口？」

  沈硯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挺好的，就是……不太餓。」

  他的手指在桌沿下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試圖用那點疼來分散注意力。

  慕容珩站起來替他添了一碗湯，他下意識地跟著欠了一下身，身子重新坐回椅面，沈硯臉色又是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