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用了用了

  出發那日天還沒亮透，沈硯就被營地里連綿不斷的腳步聲吵醒了。

  他翻了個身，在枕頭上趴了一會兒，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口令聲和馬蹄踩在凍土上的悶響，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他穿好衣裳，系好腰帶，將那隻裝了文書的行囊挎上肩頭，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晨光灰濛濛的，還沒完全散開，營地里的火把還亮著，在漸亮的天色中泛著一圈一圈橘黃色的光暈。

  校場上已經列好了隊伍，一面面旗幟在風中卷著邊角，發出獵獵的聲響。

  沈硯正要往輜重隊的方向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他偏過頭，看見了七八個穿著制式甲冑的身影正朝他走過來。

  是之前跟著他和謝淵來邊境的親衛隊

  領頭那個他在來的路上見過，是那支飛騎里騎術最好、話最少的一個，腰間挎著一柄比尋常佩刀短兩寸的刀。

  他在沈硯面前站定，沒有行禮，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對著一個已經認識很久的人說話：「沈公子，謝大人走之前交代過——我們沒有隨他回京，留在了平朔關軍營里，編入了前鋒營的護衛隊。」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個人，「大人說，讓我們保護您。」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張臉，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完整的「什麼時候的事」，遠處就傳來了一聲拖長的催促聲，混在風聲和馬匹低沉的噴鼻聲里。

  他猛地回過神，朝著輜重隊的方向跑過去，靴子踩在被露水浸透的泥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七八個穿著甲冑的身影沒有多問，也沒有停頓，沉默地跟在他身後，步伐整齊，甲片在晨光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像一道被拉直的影子貼著他的後背移動著。

  他跑到輜重隊列旁邊的時候，喘了兩口氣，彎腰扶了一下膝蓋，才直起身來。

  隊伍正在整裝，馬匹已經套好了鞍，板車上的箱籠碼得齊整，用麻繩紮緊，邊緣繃得筆直。

  他正要從懷裡掏出那份公文核對數目，餘光忽然掃到旁邊一匹矮馬上坐著的人——那人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皮甲，袖口卷了兩圈才露出指尖，腰間掛著一隻牛皮藥袋，日光正從雲層後面慢慢透出來，落在那張清淡的側臉上。

  沈硯的動作頓住了。他偏過頭，看清了那張臉，嘴巴張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阿草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手裡攥著一卷繃帶，語氣平淡：「師父說前線缺人手，讓我跟著輜重隊走，路上有人受傷了可以先處理，到了主營再歸隊。」她頓了一下，「你是管輜重的？」

  沈硯張了張嘴：「……是。我管文書和調配。」

  阿草低頭繼續整理手裡那捲繃帶：「你那個藥玉，用了沒有？」

  沈硯的呼吸在那一瞬間頓住了。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對話，才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小點聲——」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明顯的侷促和窘迫，尾音被他自己壓得快聽不見了，「用了用了，用了！」

  阿草點了點頭，像是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沒有再追問。

  日光從雲層的邊緣透出來，落在她沾著露水的袖口上，她彎腰檢查了一下藥袋的系帶，確認沒有鬆動，才直起身來，那根繃帶被她卷好了塞進袋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遠處又傳來一聲口令，隊伍開始往前移動了。

  

  沈硯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肩上那隻行囊的帶子，邁開步子跟上了隊列，那支親衛隊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其中一個伸手替他扶了一下行囊邊緣。

  馬蹄踏在凍土上的聲響在前方鋪開，晨風從曠野上灌過來，吹動他衣袍的下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