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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氣味

2026-09-16 19:13:26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營地離前線不遠。

  站在營地邊緣那道矮坡上,能看見遠處兩軍交戰時揚起的塵土,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灰黃色薄霧,貼著地面緩慢地移動著。

  沈硯借了一架望遠鏡——是從輜重隊那個管器械的老兵手裡磨了半天才借來的,那老兵一開始還不肯給,說這東西金貴,沈硯答應用完就還,絕不磕碰,他才鬆了口。

  沈硯拿著那架望遠鏡,每天都會在傍晚前爬上那道矮坡,對著遠處那片正在緩慢移動的灰霧看上一陣子。

  他其實看不太懂戰場上的門道。

  他只能看見那些細小的黑影在灰霧的邊緣來回移動,有時聚攏有時散開,像是在地面上緩慢移動的墨滴,拖出長短不一的暗色痕跡。

  馬蹄揚起的塵土在日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混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號令聲,像是一幅被放慢了很多倍的長卷,在他眼前緩緩展開又合攏。

  他看得很專注,有時候直到日頭偏西才放下望遠鏡,眼睛被鏡筒邊緣壓出一道淺淺的紅印子,他也不在意,用手背揉兩下就轉身下了坡。

  這天下午,他去看阿草。

  阿草的帳篷還是老樣子,門口的藥箱比前幾天又多了一隻,地上攤著的草藥從原先的一層變成了兩三層,邊緣乾枯的葉片被壓得平整,散發出一種苦澀的草木氣息。

  阿草正坐在藥箱旁邊,手裡攥著一截細長的木頭,另一隻手捏著一把小刀,正沿著木頭的一端慢慢地刮著。

  木屑從刃口邊緣卷出來,細細的,打著旋落在地上的舊布上。

  沈硯在帳篷口蹲下來,偏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東西:「你在幹嘛?」

  阿草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簪子壞了,做一個新的。」她說著將那截木頭翻了個面,又颳了兩刀,木屑從刃口邊緣卷出來,落在她膝蓋上。

  沈硯在那截木頭上打量了一下,形狀確實和簪子差不多,細長的一根,一端被削出了微微收攏的弧度,另一端還留著原木粗糙的邊緣。「你還有這手藝?」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真心實意的意外。

  阿草將小刀在衣擺上擦了擦,拿起那根半成型的簪子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有什麼手藝,」她拿起小刀又颳了兩下,「不過是拿根木頭把另一端磨尖一點就是了。」

  

  沈硯被她堵了一下。

  他蹲在帳篷口看了一會兒,阿草沒有再說話,低頭繼續刮那根木頭,日光從帳篷布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指節上,將那些細碎的木屑照得微微發亮。

  傍晚的時候,大軍回營了。

  馬蹄聲從遠處傳回來的時候,沈硯正坐在自己帳篷里翻一本快要被他翻爛了的文書,聽見那陣越來越近的聲響,他放下文書站起來,掀開帳篷簾往外看了一眼。

  隊伍比走的時候稀疏了一些,甲片上的塵土也更厚了,有一些士兵被扶著走在隊列兩側,有的手臂上纏著布條,布條邊緣洇著暗紅色的血跡,有的被人攙著,腳步一深一淺的。

  阿草的帳篷前面已經有人在等著了,她蹲在一個肩膀上纏著布條的士兵面前,低頭拆開那層已經洇透的布料檢查傷口,動作熟練而平穩,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沈硯還沒來得及走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一個傳令兵已經穿過幾頂帳篷之間的空隙快步朝他走過來了。「沈公子,殿下請您過去。」

  沈硯的手指在袖口邊緣停了一下,偏過頭看向主帳的方向。

  帳篷里的燈已經亮起來了,橘黃色的光從門帘縫隙里透出來,在暮色中像一小片被切開的暖意,在暮色中鋪開一道細細的光痕。

  他站在原地站了一息,然後抬腳朝那個方向走過去。門帘在他面前被掀開,沈硯彎腰鑽了進去。




  他的後背撞上一片帶著潮氣的衣料,溫熱的水汽從他的肩頭滲過來,帶著皂角的清苦氣息。

  他的兩隻手臂垂在身側,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雙手臂已經環過他的腰間,將他整個人圈住了。

  慕容珩的頭髮還帶著未乾透的潮意,幾縷濕漉漉的發尾垂在沈硯的頸側,貼著皮膚蹭過去。

  沈硯僵在他懷裡,感覺到他心情不錯,猜想仗打的應該還算順利。

  他聞見了慕容珩身上那股混合了熱水和皂角的氣息,還夾雜著一層薄薄的血腥味——像是從外面帶進來之後還沒有完全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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