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人物
2026-09-16 19:14:23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慕容珩沒有抬頭。
王承業躬了躬身,沒有再說什麼,退出了帳篷。
又過了幾日。赫連鐸站在校場邊緣,像往常一樣舉起弓,箭矢從沈硯頭頂飛過。
旁邊一個士兵快步走過來,低語了幾句。赫連鐸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弓,偏過頭來看了沈硯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然後將弓遞給了旁邊的士兵:「把他先帶回去。」
沈硯被從木樁上解下來的時候,被架著往回走。他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怎麼回事?」
旁邊那個烏勒士兵沒有回答他,只是帶著他穿過營地,推開了地牢的門,將他送回了石室里。
赫連鐸回了主帳:「慕容珩那邊回話了。他回絕了我提出的換人條件。」旁邊的人問:「那他怎麼說?」
「他說——」赫連鐸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句話,「他願意再議,但價格太高,希望我酌情降低。」
他將那封回信放在桌面上,「他方才派了密使過來,願意加兩百匹戰馬和五千兩黃金,請我將人還回去。」
赫連鐸說完之後自己也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他若是真的不在乎,連這兩百匹戰馬和五千兩黃金都不會提。」
旁邊那人看著他:「那將軍打算怎麼辦?」
赫連鐸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停在封口處那道被拆開時留下的毛邊上,然後他抬起手,將那封信在指間慢慢折了兩折,平整地擱回桌面:「既然他在乎,那就不急了。」
赫連鐸提出的條件本不是秘密。
烏勒營地里人多嘴雜,那些數字從主帳傳到校場,從校場傳到伙房,又從伙房滲進了地牢石牆的縫隙里。
沈硯是被旁邊石室里傳來的低聲議論拉回現實的。
「三千匹戰馬——」那人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什麼,「還有萬兩黃金……這是要把我大周北境整年的軍費都掏空了吧?」
另一人也湊過來:「那烏勒主將也真敢開口……」
鐵欄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後有人遲疑著接了一句:「那位沈大人……到底什麼來頭?竟值這個價?」
幾個聲音在鐵欄兩側小心翼翼的猜測和不敢置信的掂量,像一群湊在一起慢慢拼湊碎片的工匠,不斷用新的發現去推動彼此的輪廓,往更遠更深的方向推測。
沈硯靠在牆角,聽著這些話,只覺一陣陣絕望從心底湧上來。
三千匹戰馬,萬兩黃金,還有糧草和兵器。他就算是把自己拆碎了論斤賣,也賣不到這個數。
他這輩子大概是回不去了。
他低下頭,臉埋進膝蓋里,肩膀開始一聳一聳地抖起來,沒有聲音,但淚珠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砸在他膝頭的粗布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隔壁石室那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聲音放輕了:「……大人?」沈硯沒有抬頭。那人又補了一句,聲音帶著一種笨拙的關切:「大人莫要難過。您是擔心大周為了您付出太多?」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可您想想,您擋在大皇子身前救了他一命,又在這些韃子面前寧死不屈,沒有墮了我大周的氣節。光憑這兩樣,大周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沈硯埋在臂彎里,哭得更凶了。
另一個聲音也接了上來,帶著一種粗糲的、被反覆打磨過的篤定:「是啊大人。您有膽識、有魄力。都身處敵營為俘虜了,還能為我們在那烏勒主將面前周旋,讓他們不再每日拿我們當箭靶。」
沈硯聽到他們竟是這麼以為的,有苦說不出。
第三個人的聲音也從更遠的那間石室里傳過來了,隔著一道鐵欄和一道空著的石室,被牆壁濾過之後變得有些模糊,但語氣里的篤定還是透了過來:「大人不必自責。我們大周要是有十個您這樣的人物,何愁北境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