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鐸靠在椅背上,日光從帳頂縫隙漏進來,落在他指節上。
他原以為慕容珩會幹脆利落地拒絕,或者象徵性地加幾十匹戰馬,應付一下。
沒想到……
赫連鐸眼中閃過興味,兩百匹戰馬加五千兩黃金,已經是高得離譜了。
慕容珩對沈硯的看中,是讓赫連鐸真正在意的地方。
赫連鐸將短刀放在桌面上,對著身旁的副駕吩咐了一句:「去把阿茹娜叫來。」
阿茹娜進來,站在離主位幾步遠的地方,等著他開口。
赫連鐸看向她:「你在他身邊待了那麼久,把你知道的關於沈硯的事都告訴我。」
阿茹娜眼底閃過詫異,像是沒想到赫連鐸叫她來,竟是因為這件事。
雖然驚訝,阿茹娜還是把所有知道的,關於沈硯的事情悉數告知。
赫連鐸聽到沈硯扮做啞女時,眉頭動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像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才問:「他扮女裝,好看嗎?」
阿茹娜沉默了一下:「好看。」
赫連鐸沒有再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把短刀,手指在刀柄上慢慢摸了一下,然後放下。「明日不用射箭了。」他說,「換一件。」他停了一下,「去弄一身女子衣裳來。」
阿茹娜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問,點了一下頭,轉身掀簾出去了。
沈硯是被鐵欄的鎖扣聲驚醒的。
那聲響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他睜開眼,看見兩個烏勒士兵正站在鐵欄外面,其中一個已經解開了鎖扣,正將鐵欄往一側推開。
日光從走道盡頭那扇窄窗湧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道新鮮的亮痕,邊緣被窗框的陰影切得很整齊。
沈硯的心中更悲悽了——他現在早上也要被拉去射箭了嗎。
赫連鐸這是嫌他當靶子的時間不夠多。
他在心裡將赫連鐸的祖宗十八代全部問候了一遍,然後扶著牆站起來。
那兩個士兵側身站在鐵欄兩側,像是在等他自己走出去。
沈硯沉默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彎腰鑽出了石室。
走道盡頭那扇門是打開的狀態,日光從門內湧進來。
他跟著那兩個士兵走出一段路,剛適應了外頭的光線,就看見一個人影正站在地牢出口的陰影邊緣。
阿茹娜。
她今日換了一身墨綠色的短褐,腰間的刀還在,刀柄上那截暗紅色的舊布條在日光中微微晃了一下。
沈硯的目光在阿茹娜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眼中瞬間盈滿敵意。
那兩個烏勒士兵在原地站定,躬了躬身,然後轉身走了。
阿茹娜扯過他的胳膊,帶著他往前走。
沈硯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些哽咽:「阿草呢——你是不是把她害了——」
阿茹娜的手微微蜷了一下,沒說話,繼續拉著他往前走。
沈硯邁開步子,跟在她身後。
他低頭走了一段路,還是忍不住又開口了:「你——你帶我去哪?」帶著些困惑,「不是去校場嗎?」
這確實不是在去校場的路上。
校場在營地的另一側,他們正朝著相反的方向走。
阿茹娜沒有回答。
又走了一段路,他們來到了一頂營帳前。
沈硯的目光在那頂營帳上停了一瞬。深灰色的帳布,比周圍所有帳篷都高出一截。
是赫連鐸的主帳。他的腳在帳口前面猛地定住了。他臉上滿是戒備。「你們要幹什麼?」
阿茹娜側過身,掀起帳簾,手腕往裡一帶,將他整個人扯了進去。
赫連鐸正背對著門口站著。
他穿了一身深褐色的窄袖長袍,腰間繫著一條暗紅色的皮帶。
他身後的桌案上放著一件疊好的衣裳——紅色的,料子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細密的光澤,領口和袖口鑲著淺色的緣邊,腰側的系帶垂下來,搭在桌沿邊緣,像一截還沒被收攏的細流。
阿茹娜鬆開他的胳膊,退後兩步站定,朝赫連鐸的方向躬了躬身,然後轉身掀簾走了出去。
沈硯一見阿茹娜退了出去,營帳中就只剩下他和赫連鐸兩個人,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心中更加不安。
忽然,他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念頭。
他想明白了——赫連鐸這是想策反他。
他深吸一口氣。